第53章 待天明
  日上三竿,张峰才从营帐里醒来。
  一种后脑发胀的不適感不断涌来,让张峰有些烦闷。
  营帐外,天气已经转阴。厚重的乌云,將日光遮蔽。
  儘管已经接近午时,但外面看著,仍旧给人一种天没亮的感觉。
  “將军。”营帐外的卫兵,看到张峰出来,对他行了一礼。
  张峰则隨意地点了点头。
  昨夜议事太晚,以至於陈舟等人此时也是一副惺忪睡眼。
  “大哥。”陈舟一边揉著眼睛,一边对著张峰开口打了个招呼。
  张峰则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周启等人也都走了过来。
  “辛丰呢?”张峰没见著那个憨人,於是开口问了一句。
  陈舟在一旁开口,“辛丰那憨子,一大早就带著他的骑兵出去了。”
  “说是这骑兵一天不跑,身上就痒痒的紧。”
  “哈哈哈哈,这倒真是个憨子。行了,你们就按照昨晚议事计划,该睡的睡,该攻的攻。从今天开始,无论上下,一律一天两顿都吃乾的。”
  “是。”陈舟点头应了一声。
  交代完了这些,张峰转头又回了营帐当中。
  入夜,辛丰回来了。
  这次倒是没有抓到什么斥候、密探、传令兵。
  辛丰一回大营,倒头就睡。
  后半夜,丑时三刻。
  张峰听见了营帐外传来一阵窸窣声,就也穿上盔甲走了出来。
  只见九百步卒,整齐列队站在大营空地当中。
  “钟离昧、於辞,攻东门、西门。”
  “陈舟、周启,攻北门。”
  “凌敬预备队。”
  张峰再次重申了一下分路,眾人纷纷应声。
  “出发!”张峰大手一挥,东西两门的將士们率先从大营走了出去,紧接著一路小跑,在前方岔路分开。
  陈舟周启两人带队,则是跟在他们背后,稳步前进。
  太末城外,夜色正浓。
  举著火把的復楚军,像是夜里出现的饿狼,滋著牙齿,死死盯著“太末”这块大肥肉。
  “咚!”
  “咚!!”
  “咚!!!”
  一阵鼓声响起,惊起了城头上的守军。
  “敌袭!!!”城头上,一道嘶哑的声音听著有些悽厉。
  如果有人此刻在城墙下,能听到城头之上,响起了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几只火把,在这北城墙之上燃了起来,隨即是几个篝火也燃了起来。
  一大群双目无神的士兵,正站在城头上往出望。
  “东城门也有人!!!”
  “西城门也有人!!!”
  两声惊呼,由远及近。三面城墙之外出现了敌人,整个太末城,就像是一个熟睡的人被一盆水给泼醒了似的,陷入一阵慌乱当中。
  北城门之外,陈舟坐在马上,整个人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阴鬱。
  “周启,怎么说?”陈舟扭头对著周启开口问了一句。
  周启舔了舔嘴唇。
  “怎么说?当然是直接上了!”
  “你带著你的人压阵!我先走一步!”说罢周启下马之后高喊了一声,“儿郎们!”
  “跟我走著!!”
  只见周启右手握著一柄长剑,第一个朝著太末的方向就冲了出去。
  陈舟在这边,连忙对著下属下令,“弓箭手!对太末城头,放箭压制。”
  一道道箭雨从军阵中朝著太末城头的方向飞去,城头之上,响起了一阵哀嚎。
  只不过这哀嚎,倒是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周启带著人,冲至城墙根,隨即架上云梯就开始往上爬。
  城墙上方,烧红的木炭连著那口陶釜一起被砸了下来。
  哐当一声,陶釜碎开,里面的木炭顺著衣领落进了士兵的衣服当中。
  一时间,將人烫的哇哇乱叫。
  此时周启脑袋正上方,此时一人探出头来,手上捧著个瓦罐,作势要往下扔。
  周启见状大喝一声,“呔!!!看剑!”
  隨后周启利剑猛地往上戳去。
  儘管离那人还有一些距离,可那守军一时间嚇得鬆开了手。
  瓦罐在墙垛上砸碎,火星四溅。
  周启趁著这个机会,在云梯上踩了三两步,隨即一跃就上了墙头。
  手中长剑朝著四周猛的一挥,暂且算是將其余人都给推了出去。
  可马上,就有一群守军手上握著长枪粗木,朝著周启身上就顶。
  这一下,要么被扎个对穿,要么就被顶飞到城墙之下。
  周启见状大吼了一声,隨后从墙垛上高高跃起,整个人朝著前方就猛扑了出去。
  长枪刚好刺来,此时也来不及收枪,一眾长枪木棍,被周启给压在身下。
  那群守军又一起发力,將手中的杆往上一挑。
  这十来根杆集起的巨力,让周启霎时间腾上了半空。
  墙垛上,不断的有周启的手下往上爬。
  这些秦守军们,也不断的將手中的利器朝著那些人身上插去。
  可这些秦守军,占据了地利与人和。
  周启带著手下人,逐渐又退回了城墙边上。
  周启转头看了一眼,陈舟手底下的士兵,也已经开始往上冲了。
  这样打下去不行。
  周启见有人拿著陶瓮正打算往城墙下扔。
  一个健步闯到他身边,隨即一剑削下那人的头颅,紧接趁著人还未倒,手中长剑稳稳接住那一瓮炭火。
  “走!”周启大喝一声,手中发力,长剑弯成了弓,將那一瓮炭火朝著城外扔去。
  炭火在空中亮起,如同一道无声的烟花。
  城外,陈舟抬眼就看到了这一抹深夜里的亮红。
  “鸣金收兵!”
  “快!”
  他著急的开口喊了一嘴。
  身边两个士兵,各自拿起了一面响锣,开始有节奏的敲击起来。
  这锣声传的很远,那墙头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兄们!撤!”周启听到锣声之后,对著其余人开口大喊。
  城墙上,本就没有剩下多少弟兄。
  听到周启的喊声,这些还活著的人,顺著云梯一股脑的就往下滑去。
  周启转头,脸上满是血污,对著城墙上的秦守军们齜著牙,扯出了一个狞笑,“小子们,等天明!我们再战!”
  说完这话,周启也转头朝著城下滑去。
  东西两城门。
  於辞与钟离昧各自带著一百人在城门外开口叫囂。
  除了叫囂以外,他们还时不时地会让几名士兵扛著云梯往前跑。
  做出一副要攻城的假象。
  城墙之上,有人下意识地就將手中的陶翁往下扔,可城下,敌军还未至。
  要不了多久,就有人过来对著两人传令。
  “北城门已撤军!”
  於辞听后扭头就走。
  钟离昧则是拍马往太末城门的位置,又进了几步,隨后对著城头开口大喊,“城內的秦军听著!”
  “你们已是死城!又何须为暴秦殉命?不若反乎?!!”
  “待天明!”
  “待天明!!!!”
  “哈哈哈哈哈!!!”
  钟离昧的声音狂野,状若疯魔!看得城头上的秦军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心悸。
  等钟离昧走了之后,这秦军才慢慢缓过劲来。
  ………………
  大营。
  张峰也没睡。
  他备好了酒菜,就等著这些出征的將领回来把酒言欢。
  在战爭这种高压的时候,喝点小酒助眠,是极佳的放鬆手段。
  只要不宿醉,不酗酒,那倒也无妨。
  辛丰与凌敬两人,坐在张峰身侧,看著案上已经燉好的肉块与美酒,一阵眼馋。
  “大哥,他们还有多久能回来啊?”辛丰是从床上被拉起来的,看著这满桌的东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不急,不急。”张峰缓缓开口笑道,“已经听到了鸣金声,想必他们也快要回来了。”
  张峰说罢,辛丰忍不住又开口,“早知道我也带著我那些二郎,出去衝杀一番得了。”
  “能带著他们衝杀一番,倒也算是给自己空空肚子。”
  “你?你这大半夜的,带著骑兵冲谁去?”
  “难不成还能带著骑兵衝上城墙?”张峰笑著开口。
  “若马添双翼,又有何不可?”辛丰的嘴里,难得蹦出了一句文縐縐的话来。
  倒是惹得张峰与凌敬两人哈哈大笑。
  “回来了!回来啦!”帐房外,一阵喊声由远及近。
  张峰听后,连忙站了起来,带著两人走到帐外相迎。
  只见陈舟、周启、於辞、钟离昧四人联袂而至。
  周启浑身血污,活脱脱像是个恶鬼。
  其余三人的身上则是一点血渍也没有。
  辛丰看到周启这个样子,脸上也是来了兴致,连忙拉著周启的手,打算带著他同坐一案。
  “诸位辛苦了。”张峰对著眾人开口道。
  “嘿嘿,听大哥吩咐办事,有啥辛苦的。”周启笑了笑,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只露出了两排门牙。
  其余三人也纷纷开口,“不辛苦!我们就是去打打杂的。”
  张峰摆摆手,隨即带著眾人来到帐內。
  除了张峰以外,两人同案。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客气的话也不用说,吃就是,喝就是了。”张峰率先举起酒杯,遥敬几位兄弟。
  几人也纷纷举杯。
  一人一盆肉,一大觚酒。
  吃饱喝足之后,除了要守夜的凌敬,其余人则是各自回到帐房內睡觉。
  张峰走在大营中,远远望著太末城。
  距离与桓楚的约定,还有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这太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他眯著眼,嘴角慢慢就勾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