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惊爆
  赫尔几乎在同一时间衝上去。
  刀锋带著火焰斩向他的手腕。
  但晚了。
  戈尔韦伯爵已经吞了下去。
  下一瞬,台下所有停住的魘兽和信徒,像得到了同一个暗號,纷纷从怀中、口袋里、地上的药包中抓起白色药丸,塞进嘴里。
  不是一颗。
  有的人吞了三颗、五颗,甚至整把往嘴里塞。
  阿蕾莎脸色一变。
  “停下!”
  她立刻斩倒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信徒,可已经没有意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更多人已经吞下去了。
  祷告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杂乱。
  反而异常整齐。
  “开门。”
  “开门。”
  “开门。”
  每一个声音都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低沉。
  空洞。
  不像人在祈祷。
  更像某种东西借他们的嘴说话。
  “赫尔!”
  少女的声音猛地在赫尔脑海里炸开。
  “快跑!”
  赫尔一把扯住戈尔韦伯爵的衣领,想把他拖开。
  可就在手碰到他的瞬间,赫尔感觉到了不对。
  戈尔韦伯爵的身体很烫。
  不。
  不是身体发热。
  而是他的灵魂像被点燃了。
  那种灼热不是来自肉体,而是从更深、更看不见的地方涌出来。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白色裂纹,像瓷器內部透出的强光。那些裂纹沿著脖颈、脸颊、手背迅速扩散,白光从裂缝里渗出。
  台下也一样。
  那些魘兽,那些信徒,一个接一个开始发光。
  不是圣洁的光。
  而是燃料被点燃前的顏色。
  过亮。
  过白。
  过於危险。
  少女出现在赫尔身侧,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的灵魂被当成燃料了。”她急促地说,“这不是普通爆炸——快离开这里!”
  赫尔鬆开戈尔韦伯爵,转身衝下高台。
  “阿蕾莎!”
  阿蕾莎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正站在一片即將“燃烧”的信徒中央,灰黑色的枯萎之力还缠在刀上,脸上却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她似乎正在用某种死灵感知確认眼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明白了。
  也正因为明白,她僵住了。
  每一个发光的身体里,都有一团即將崩裂的灵魂。
  几十个。
  上百个。
  如果同时爆开,整个地下空间都会被掀翻。
  赫尔衝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
  阿蕾莎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立刻反应过来,跟著他冲向高台后的铁门。
  身后,戈尔韦伯爵的声音还在响。
  他站在高台火焰之中,白光从皮肤裂缝里透出来,背上的原质之火已经分不清是灼烧他,还是被他体內的光吞没。
  “爱尔兰万岁——!”
  他的声音被数十上百个信徒的祷告吞没。
  “开门。”
  “开门。”
  “开门。”
  赫尔和阿蕾莎衝到铁门前。
  赫尔抬脚猛踹。
  砰!
  铁门纹丝不动。
  他又踹了一脚。
  门后传来沉闷的迴响,但锁扣没有鬆动。
  “让开。”阿蕾莎立刻上前,军刀上的枯萎气息暴涨,斩向门锁。
  刀锋切入铁锁。
  火星飞溅。
  但那锁不是普通铁器,上面刻著细小的符文。枯萎之力触碰到符文时,反而被弹开一部分。
  阿蕾莎咬住牙。
  “有封锁术式。”
  “能开吗?”
  “需要时间。”
  赫尔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时间。
  地下空间里的白光越来越强。
  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身体开始膨胀、开裂,像一个个被点燃的人形灯笼。魘兽们不再攻击,只是仰著头,喉咙里发出痛苦又满足的低吼。
  天使雕像被白光照得像活了过来。
  遮住面孔的白布无风自动。
  它的双翼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即將合拢的门。
  赫尔握紧刀,准备强行用原质之火劈开门锁。
  就在这时——
  咔。
  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赫尔和阿蕾莎同时停住。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那个男孩。
  刚才把阿蕾莎引进下水道的男孩。
  他站在门后,脸色苍白,眼睛亮得嚇人。手里还抓著一把钥匙,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门拉开。
  赫尔来不及问任何问题。
  “进去!”
  他一把推著阿蕾莎衝进门內,自己紧隨其后。
  铁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段狭窄的石阶,向上延伸。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陈旧木料和蜡烛燃尽后的气息。
  赫尔抓住男孩的后领,把他也一併拖了上去。
  男孩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別乱跑。”
  赫尔低声说。
  “除非你想留在下面发光。”
  男孩没有反驳。
  三人沿著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地下空间里的祷告声越来越大。
  隔著铁门,声音被压得沉闷,却更像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
  “开门——”
  “开门——”
  “开门——”
  阿蕾莎冲在前面,一脚踹开石阶尽头的木门。
  门外,是一间破旧的小教堂。
  没有人。
  长椅歪斜,圣坛上落满灰尘,彩绘玻璃碎了一半,几缕天光从破洞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地面厚厚的尘埃上。墙上的圣像被人用白漆涂掉了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圣杯符號。
  这里就是西印度码头那间没人去的小教堂。
  霍利来过这里。
  那些人也从这里进出。
  赫尔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快出去!”
  他们衝过教堂中央。
  阿蕾莎推开正门。
  门外是码头边缘的一条小街。
  街上有人。
  不多。
  几个工人、两个推车的妇人,还有一个抱著报纸的孩子。他们听见门响,纷纷转头看过来,还没来得及惊讶——
  地底深处,传来第一声闷响。
  轰。
  不是爆炸本身。
  更像爆炸之前,大地內部发出的低沉咳嗽。
  赫尔脸色骤变。
  “趴下!”
  他猛地把男孩按倒,同时扑向阿蕾莎,將她撞到街边一堵矮墙后。
  下一瞬——
  世界被白光吞没。
  轰!!!
  爆炸从地底炸开。
  整片地下空间同时被撕裂。街道中央的石板猛然隆起,像有巨兽从下面顶破城市的皮肤。破旧小教堂从地基处被掀起,墙体开裂,彩绘玻璃在一瞬间全部炸碎,碎片混著火光喷向半空。
  隨后,火焰衝出地面。
  像地狱张开嘴。
  教堂的屋顶被掀飞,木樑在空中翻滚,钟楼斜斜塌下。尘土、砖石、木屑、火星与白色烟雾一起席捲整条街。衝击波撞上周围建筑,窗户一排排爆裂,行人被掀翻在地,马匹惊恐嘶鸣,推车被整个拋出去,撞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赫尔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白。
  他护住头,背后被飞溅的碎石砸了几下,肋侧伤口再次撕开,疼得眼前发黑。可他没有鬆手,死死按著男孩,把他压在矮墙和自己身体之间。
  火焰从教堂废墟里冲天而起。
  爆炸之后,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整条街。
  然后,哭喊声爆发出来。
  “救命!”
  “著火了!”
  “有人被压住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远处警铃和消防车铃声再次响起。
  比早上仓库爆炸时更急、更乱。
  赫尔艰难地撑起身体,咳出一口带灰的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嚇得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却还活著。
  “別死。”赫尔哑声说,“我还有话问你。”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浑身发抖。
  赫尔抬头。
  阿蕾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
  像身体还记得战斗,但意识短暂地落在了別处。
  她的军装被灰尘染白,脸上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痕。她手里仍握著军刀,却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去看赫尔。
  她只是看著前方。
  看著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小教堂。
  看著火焰从倒塌的樑柱间燃起。
  看著哭喊著逃跑的人,看著被碎石压住的工人,看著街角那个抱著血淋淋手臂尖叫的女人。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是空的。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她终於看清了敌人的目的。
  仓库爆炸不是结束。
  地下爆炸也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伦敦的每一条地下通道,都可能埋著同样的隱患。
  每一箱天使之吻,都可能点燃一场新的噩梦。
  而国王和首相,还在那艘船上。
  阿蕾莎站在废墟前,火光映在她黑色的眼睛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伦敦,而是站在某座即將坠入深渊的城市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