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度弃文从武
  林默开始了等待。
  说是等待,其实也没等多久。
  李斯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三五日,便寻了个由头,再次约林默在咸阳某处僻静的酒肆雅间碰面。
  门一关,李斯尚未坐定,便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吕公那边,有鬆口的跡象。”
  林默精神一振,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说?”
  李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饮尽,才缓缓道:“吕公私下言,倾月殿下........確是个『上好』的选择。”
  “她心思縝密,懂得藏锋,更难得的是,在赵国那等虎狼之地长大,心性坚韧,非寻常闺阁可比。”
  李斯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默,声音压得更低:“吕公还提了一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若林中只余一木,虽非最高,却也只得倚仗。』”
  林默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吕不韦不仅认为秦倾月是“可控的优质选择”。
  更是在暗示——
  “如果成蛟这棵更招风的树没了,那即便秦倾月这棵树不那么完美,大家也只能靠她”。
  好傢伙!
  林默心中直呼好傢伙。
  吕不韦不愧是能从底层商人爬到权相位置的狠角色,眼光毒,下手更毒!
  自己这边才起了个念头,他那边恐怕早就权衡过利弊,甚至可能........
  早就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一个合適的执行人?
  林默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带著淡淡的涩味。
  李斯继续道:“但吕公也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倾月殿下是女子,此乃硬伤。”
  “仅凭血脉,难以服眾,尤其是在军中、在那些看重武勛的宗室老臣眼里........而且,如今朝堂议政,王女虽偶尔列席,但........”
  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听吕公提过,王女所言,纵有见地,也常被有意无意忽略,或被轻飘飘一句『女子之见』带过。”
  “长此以往,即便侥倖得立,若无足够威望压服四方,恐怕储君之位也坐不安稳,隨时可能被废。”
  朝堂议政,屡遭轻视?
  林默眉头拧紧。
  这事,秦倾月从未对他提起过半句。
  是了........那丫头,从小就习惯了把委屈和难处往肚子里咽。
  在赵国时便是如此,被打被骂都不吭声。
  如今到了秦国,面对朝堂上那些更冠冕堂皇的轻视,她又怎么会主动说出来,让他担心?
  林默心头一阵发堵,既心疼又恼火。
  他端起茶杯,把那口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苦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压下翻涌的情绪。
  “吕公的意思是........”李斯总结道:“若真想成事,王女需有实实在在拿得出手的东西,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东西?哪些东西?”
  “军功,或者轰动朝野的重大政绩。”
  李斯喝了口茶,继续道:“政绩方面,吕公暗示或可从旁协助,借他的势运作。但军功........”
  李斯苦笑一声:“此非吕公所长,也非其势力能轻易触及的核心。”
  “秦军功爵制深入骨髓,军队系统相对独立,尤其是那些根基深厚的军事世家,排外性极强。”
  “吕公商贾出身,於此道........力有未逮。”
  军功,或者政绩。
  林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政绩的话........
  他脑袋里那些后世的知识,什么水利工程、农业改良、行政管理优化,甚至一些初级科技,倒真可能弄出些动静。
  但一来需要时间发酵,二来官场盘根错节,落实下去不知要经过多少扯皮和掣肘。
  三来........文官系统里的老油子,玩心眼使绊子,他这小身板,应付起来怕是够呛。
  军功么........
  林默眼神逐渐聚焦,变得锐利起来。
  风险大,但见效快,尤其是在秦国这个崇尚武力、以斩首论爵的国度。
  一场大胜,足以让任何质疑者闭嘴。
  而且,军队虽然排外,却也相对纯粹。
  实力和战功,便是最好的通行证!
  更重要的是........他林默,从来就不是什么纯粹的文弱谋士!
  他的【文韜武略】天赋,他跟隨李牧在边境沙场、在兵戈中实打实锤炼出来的本事,他骨子里属於將门之后的血性........
  这两年为了辅佐倾月,为了在秦国帮她周旋,他几乎快要把这一面完全隱藏。
  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
  王女府邸,秦倾月书房。
  烛火跳动著,映在秦倾月刚批阅完的那堆竹简上。
  林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秦倾月正揉著眉心。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么晚还过来?”
  “有件事必须得和你说。”
  秦倾月看著林默这正经无比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林默深吸口气,开口:“我要进军中。”
  “什么?!”
  秦倾月霍然起身,手中正在批阅的竹简“啪”地掉在案上。
  林默將白天与李斯的对话,直接告知给了她。
  “不行!绝对不行!”
  秦倾月果断拒绝:“军中那么危险,刀剑无眼,战场瞬息万变!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政绩........政绩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吕不韦不是说可以帮忙吗?军功........我们再想別的法子,总会有办法的........”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的反对脱口而出,和平日里那个沉静少言的王女判若两人。
  林默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然后........
  秦倾月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眼看向林默近在咫尺的脸。
  “倾月,你忘了么?”
  林默看著她,眼神认真:“我本身就是出身赵国边军將领世家。我的父亲林武,是赵將。我的师父,是李牧。”
  秦倾月怔住了。
  是啊........她几乎都要忘了........
  眼前这个总是带著惫懒笑容、在她身边出谋划策、帮她应对各种风雨的少年,这个看起来更像谋士的傢伙........
  他的底色,其实是锋利的长戟、是冰冷的甲冑、是校场上的汗与沙、是边境吹来的凛冽的风。
  他是赵国將军的儿子!
  是被李牧亲自指点过兵阵,被眾多將领称讚的天生將才!
  只是这两年来,他藏起了所有的锋芒,收敛了所有的锐气,像个普通的门客,默默陪在她身边。
  为她抵挡明枪暗箭。
  为她铺路搭桥。
  她几乎要以为,他本就该是如此了。
  “倾月。”
  林默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回:“军中,或许才是我最能发挥作用,也是最合適我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而且,你需要有拿得出手、足以震慑所有人的东西。”
  “在秦国,军功,就是最好的那块敲门砖!”
  秦倾月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缺的,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能让那些宗室老臣闭嘴的东西。
  能让那些军中將领侧目的东西。
  能让那些看不起“女子之见”的人,不得不正眼看她的东西。
  可是........
  “可是........我不希望你........”
  秦倾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毕竟,战场比宫廷更直接,更血腥。
  “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秦倾月眼眶微微发红,终於把心底最真实的恐惧说了出来。
  可话未说完,她忽然感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
  林默手臂稍一用力,將她直接拉入了怀中。
  秦倾月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熟悉的皂角清爽味,还有一点点夜风的凉意。
  那气息极具侵略性,將她牢牢包裹。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脸颊烧得厉害,烫得像要起火。
  她一动不敢动。
  就那么僵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下坚实的心跳。
  “倾月。”
  温热的气息带著话音,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慄。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日后,为了........更好的將来。”
  “我们的........日后?”秦倾月喃喃重复,脸颊滚烫,心却因这句话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膛下坚实的心跳,沉默了许久。
  良久,秦倾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將脸埋在林默肩头,轻声道:
  “........万事小心。”
  “嗯。”林默收紧手臂,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