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给你活路,你不要。非要找死
  油麻地,金公主舞厅。
  夜已深,窗外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將红绿光影一次次投进屋內。
  墙上的古董掛钟指向十一点,钟摆无声地摇晃。
  权叔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支雪茄,没点。
  他面前站著阿强。
  阿强的衣服上还带著夜里的凉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刚从外面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站在了权叔面前。
  “权叔,”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查清楚了。”
  权叔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说。”
  阿强深吸一口气。
  “是阮彪。”
  权叔的眼睛眯了起来。
  只是一下。
  然后他恢復了平静。
  “阮彪。”
  他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强点头。
  “是。疯狗那批货,是阮彪给他的。第一批货,昨天到的,今天疯狗鱼档就爆满了。价格比咱们便宜一半,质量还更好。”
  权叔把雪茄叼进嘴里,点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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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这个傢伙,”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是想换个合作伙伴。”
  阿强看著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说:“权叔,我打听到,他不止接触了疯狗。”
  权叔的眉毛动了一下。
  “还有谁?”
  “社团里的其他几位。”
  阿强说,“暴龙那边,有人看见阮彪的人去过。文叔那边,也有人传话。蛇王灿那边——暂时没消息,但也不一定乾净。”
  权叔的手微微攥紧。
  只是一下。
  然后他鬆开。
  “他们见了阮彪?”
  “见了。”
  阿强说,“但谈了什么,还不知道。”
  权叔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想起那天阮彪在仓库里看他的眼神。
  那双小眼睛,像蛇一样盯著他。
  他说“我信你”。
  他信个屁。
  他从一开始就没信。
  他只是等著,等著找到更好的下家。
  现在他找到了。
  疯狗。
  暴龙。
  文叔。
  那些一直对他不服气的人。
  那些表面上叫他“权叔”、背地里恨不得他死的人。
  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靠山。
  权叔把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著阿强。
  看著窗外那片闪烁的霓虹灯。
  “阿强。”他开口。
  阿强上前一步。
  “权叔?”
  “你去灭了疯狗。”
  阿强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权叔说,“今晚。马上。”
  阿强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阿强停下脚步。
  权叔转过身,看著他。
  “阮彪那边,”
  他说,“他不会怎样。”
  阿强看著他,等著。
  权叔继续说:“一个疯狗,不值得他和我翻脸。他要的是火器,不是。疯狗能给他吗?不能。疯狗连枪都弄不到几把,拿什么给他?”
  他顿了顿。
  “阮彪是聪明人。他知道谁有用,谁没用。疯狗有用吗?有点用,但不重要。他死了,阮彪再找一个就是。他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疯狗,跟我彻底翻脸。”
  阿强点头。
  “明白了。”
  权叔挥了挥手。
  阿强快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权叔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灯火。
  他想起肥波。
  想起肥波死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抽著雪茄,等著消息。
  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等著疯狗的死讯。
  这座城市的齿轮转得真快。
  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
  九龙城寨,疯狗的住处。
  夜已深,谢婉英已经睡了。
  疯狗还坐在客厅里,抽著烟,想著白天的事。
  鱼档爆满。
  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但他也知道,权叔很快会知道。
  很快会来找他。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升腾。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疯狗抬起头。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风。
  也许是野猫。
  也许是——
  门被踹开了。
  轰的一声巨响,门板飞进来,砸在地上。
  几个人影衝进来。
  为首的是阿强。
  他手里握著一把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身后跟著四个打手,都是权叔的人,精壮,能打,手里都拿著傢伙。
  疯狗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腰后。
  但他的枪在臥室里。
  不在身上。
  “疯狗。”
  阿强站在门口,看著他。
  “权叔让我带句话。”
  疯狗的后背全是汗。
  但他没跑。
  他知道跑不掉。
  “什么话?”
  阿强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怜悯。
  那怜悯比刀更让人难受。
  “你找死。”
  话音刚落,他衝上来。
  刀光一闪。
  疯狗侧身躲开,但没完全躲过,刀锋划过他的手臂,血涌出来。
  他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
  那四个打手一拥而上。
  疯狗拼了命。
  他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夺过刀,反手一刀捅进去。
  那个人惨叫一声,倒下去。
  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围上来。
  刀砍在他背上。
  刀刺进他肋下。
  刀划过他大腿。
  疯狗倒在地上,血从好几个伤口涌出来,在地上匯成一小洼。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但爬不起来。
  阿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疯狗,”
  他说,“你蠢。”
  疯狗看著他,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全是血。
  阿强摇了摇头。
  “权叔给你活路,你不要。非要找死。”
  疯狗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
  想骂人。
  想喊谢婉英快跑。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强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疯狗一眼。
  然后他挥了挥手。
  三个打手上前,刀起刀落。
  疯狗的身体抽搐了几下。
  然后不动了。
  阿强站在那儿,看著地上的尸体。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血还在流,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搜。”他说。
  三个打手散开,翻箱倒柜。
  臥室里,谢婉英醒著。
  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听见了门被踹开的声音。
  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听见了惨叫。
  她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里攥著那把剪刀。
  那是她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
  臥室的门被推开。
  阿强站在门口。
  他看著床上那个女人,看著她手里的剪刀,看著她那双很亮的眼睛。
  “谢婉英。”他说。
  谢婉英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著他,手里的剪刀攥得紧紧的。
  阿强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转身。
  “走。”他说。
  三个打手跟著他,走出屋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婉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都麻了,久到她的手攥得发白。
  她才慢慢站起来。
  走到客厅。
  疯狗躺在地上,血已经流干了,眼睛还睁著,空洞洞地望著天花板。
  谢婉英站在那儿,看著那具尸体。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想起疯狗临睡前说的话。
  “明天我去找阮彪,再拿一批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
  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笑。
  现在他死了。
  和肥波一样。
  和权叔作对的人,都得死。
  谢婉英蹲下身。
  她伸手,合上疯狗的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
  走进臥室。
  拿起那件月白色的碎花短衫,换上。
  拿起那些藏起来的钱,塞进口袋。
  推开门。
  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
  油麻地,金公主舞厅。
  阿强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权叔还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权叔,”阿强说,“办好了。”
  权叔没回头。
  “疯狗死了?”
  “死了。”
  “那个女人呢?”
  阿强沉默了一秒。
  “跑了。”
  权叔转过身,看著他。
  “跑了?”
  阿强点头。
  “她躲在臥室里,我没动她。”
  权叔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阿强,”
  他说,“你心软了。”
  阿强低下头。
  “权叔,她就是个女人。翻不起浪。”
  权叔摇了摇头。
  “阿强,”
  他说,“你记住。这世上,女人翻的浪,比男人大。”
  阿强没说话。
  权叔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雪茄,点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派人去找。”
  他说,“找到她,处理掉。”
  阿强点头。
  “明白。”
  他转身走出去。
  权叔坐在椅子上,抽著雪茄。
  他看著窗外那片闪烁的霓虹灯,想起那个叫谢婉英的女人。
  肥波的女人。
  疯狗的女人。
  现在跑了的女人。
  她活不长的。
  在这座城市里,一个女人,没有靠山,活不长。
  权叔收回目光。
  他看著桌上的帐本,看著那些数字,想著明天的事。
  阮彪。
  暴龙。
  文叔。
  那些不安分的人。
  他会一个一个收拾。
  一个一个。
  就像收拾疯狗一样。
  窗外,夜还很深。
  这座城市的齿轮,还在继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