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彪哥,你真厉害
  九龙,尖沙咀。
  一间不起眼的酒店,藏在弥敦道旁的一条小巷里。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照著斑驳的墙面。
  电梯老旧,运行时有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八楼,八零三房间。
  窗帘拉著,透不进一丝光。
  屋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那张宽大的床。
  谢婉英靠在阮彪怀里。
  她穿著一件新买的旗袍——月白色的,绣著淡雅的兰花,是她今天下午在尖沙咀一家裁缝铺里现买的。
  头髮散著,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
  阮彪赤裸著上身,胸口那道长长的刀疤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一只手搂著谢婉英的腰,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烟,慢慢抽著。
  屋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夜街喧囂。
  “彪哥。”
  谢婉英开口,声音很轻。
  阮彪“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我跟著你。”
  阮彪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小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
  “疯狗,”
  他说,“头脑简单,只能当狗。”
  谢婉英没说话。
  阮彪继续说:“他以为拿了我的货,就能跟权叔斗。他也不想想,权叔在九龙混了多少年?他手下多少人?他背后还有顏同。疯狗有什么?”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他死得不冤。”
  谢婉英靠在他怀里,听著这些话。
  她想起疯狗临死前的样子。
  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
  她想起他前一天晚上说的话。
  “明天我去找阮彪,再拿一批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
  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笑。
  他不知道,那批货,就是他的催命符。
  “彪哥。”
  她开口。
  阮彪看著她。
  “权叔那边……”
  阮彪笑了。
  那笑容很短,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
  “他?”
  他说,“他要的是生意。放心好了。”
  谢婉英看著他,等著。
  阮彪把烟按熄在床头柜上的菸灰缸里。
  “谢婉英,”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谢婉英摇头。
  阮彪看著她,那双小眼睛里带著一点审视,也带著一点欣赏。
  “因为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他说,“肥波死了,你活下来了。疯狗死了,你又活下来了。你一个女的,在九龙这种地方,死了两个男人,还能活著跑到我这儿来——”
  他顿了顿。
  “不容易。”
  谢婉英没说话。
  阮彪继续说:“疯狗那个蠢货,有你这样的女人,居然还能死得那么惨。他不配。”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你跟著我,我不会让你死。”
  谢婉英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阮彪心里微微一动。
  “彪哥,”
  她说,“我信你。”
  阮彪笑了。
  他鬆开手,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权叔那边,”
  他说,“你放心。他现在顾不上你。”
  谢婉英抬起头。
  “为什么?”
  阮彪看著天花板,嘴角浮起一丝笑。
  “因为他现在麻烦大了。”
  他顿了顿。
  “暴龙那边,我让人去谈了。文叔那边,也有人在接触。蛇王灿那个老狐狸,还在观望,但他迟早会选边站。”
  “权叔以为杀一个疯狗,就能嚇住所有人。他错了。”
  阮彪低头,看著谢婉英。
  “他越杀,人心越散。他越狠,怕他的人越多。怕他的人多了,恨他的人也多了。恨他的人多了——”
  他没说完。
  但谢婉英明白。
  恨他的人多了,想他死的人就多了。
  权叔的路,越走越窄。
  “彪哥,”
  她轻声说,“你真厉害。”
  阮彪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得意,也带著一点別的什么。
  “谢婉英,”
  他说,“你好好跟著我。我不会亏待你。”
  谢婉英点头。
  “嗯。”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有力。
  比阿豪有力。
  比疯狗有力。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从城寨那个破棚屋,到尖沙咀这间酒店。
  从疯狗的女人,到阮彪的女人。
  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还要继续爬。
  爬得更高。
  爬得更稳。
  爬到谁也不能再让她死。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传来隱约的汽笛声,是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谢婉英听著那声音,慢慢睡著了。
  ——
  同一时间,油麻地。
  金公主舞厅,三楼办公室。
  权叔还没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报告,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阿强站在他面前,垂手立著。
  “权叔,”
  他说,“查清楚了。暴龙那边,確实见了阮彪的人。文叔那边也是。蛇王灿还没动作,但他在观望。”
  权叔没说话。
  他把报告放下,拿起雪茄,点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阮彪……”
  他喃喃道,“这个王八蛋。”
  阿强看著他,不敢说话。
  权叔抽了几口烟,忽然问:“那个女人呢?”
  阿强愣了一下。
  “哪个女人?”
  “疯狗的女人。”权叔说,“谢婉英。”
  阿强的脸色变了一下。
  “还没找到。”
  权叔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阿强后背发凉。
  “三天了。”
  权叔说,“一个女人,三天了,找不到?”
  阿强低下头。
  “权叔,她……她可能离开九龙了。”
  权叔冷笑了一声。
  “离开九龙?她能去哪?回潮汕?她回得去吗?”
  阿强没说话。
  权叔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片闪烁的霓虹灯,看著那条永远热闹的街道。
  “她没走。”
  他说,“她肯定还在九龙。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看著我们。”
  阿强心里一凛。
  “权叔,您是说……”
  权叔转过身。
  “查。”
  他说,“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阿强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阿强停下脚步。
  权叔看著他,眼神幽深。
  “暴龙那边,”
  他说,“盯紧了。他敢动,就先灭了他。”
  阿强点头。
  “明白。”
  他推开门,走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权叔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灯火。
  他想起谢婉英。
  那个女人,他见过几次。
  第一次,在肥波的场子里。她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一幅画。
  第二次,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眼睛没躲。
  第三次,是阿强说“她跑了”的时候。
  他当时没在意。
  一个女人而已。
  能翻起什么浪?
  现在他知道了。
  她能翻起浪。
  很大的浪。
  因为她现在可能在阮彪身边。
  因为阮彪需要本地人帮他做事。
  因为她了解城寨,了解肥波的人,了解疯狗的人,了解——
  权叔的手攥紧了窗框。
  他深吸一口气。
  没关係。
  阮彪再厉害,也是外来户。
  他在这里混了几十年,还怕一个外来户?
  至於那个女人——
  他迟早会找到她。
  迟早。
  ——
  尖沙咀,酒店房间。
  谢婉英醒了。
  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阮彪还在睡,打著轻微的呼嚕。
  她轻轻坐起来,看著他。
  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
  刀疤还在,但没那么狰狞了。
  那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闭著,看不见。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是尖沙咀的清晨,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只有几辆计程车驶过,和几个晨跑的人。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海面泛著淡淡的波光。
  她看著那片海,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避风塘的大浪。
  阿豪把她捞上来。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掉进海里”。
  他说话不算话。
  她掉进去两次。
  第一次,她自己游上来了。
  第二次,她也游上来了。
  以后不会再掉了。
  因为她不会再靠別人了。
  她靠自己。
  靠这张脸,靠这具身体,靠这颗从苦水里泡出来的心。
  她转过身,看著床上的阮彪。
  这个男人,是她的新靠山。
  但只是暂时的。
  她不会永远靠著他。
  总有一天——
  她没有往下想。
  她只是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靠进他怀里。
  闭上眼睛。
  假装什么都没想过。
  窗外,天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