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塔克拉玛干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
  林殊才从床上爬起来。
  悟空还在另一张床上睡的四仰八叉,这臭小子上半夜根本不睡觉。
  在房间跑酷,上躥下跳。
  抓著一根绳子都能玩半天...
  好不容易不闹腾了,又把林殊扒拉起来去外面上厕所。
  林殊肠子都悔青了,在库车待了两三天都忘记去买猫砂。
  主要是前两晚悟空的作息时间跟他都是同步的,搞得林殊也疏忽了...
  利索的收拾完东西,將还在睡觉的悟空强行开机带著。
  在酒店边上的饭店吃完早饭之后就回到了房车上。
  房车平稳驶出酒店停车场。
  沿著217国道一路向前。
  车窗外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库车市区的绿意逐渐被拋在身后,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开始占据视野。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土黄色的线越来越粗。
  林殊將手机放在支架上,打开了直播...
  屏幕亮起,大量等著的粉丝涌了进来。
  弹幕快速滚动。
  “第一第一第一!”
  “师傅啊!你看看都几点了?这就是你说的一早出发吗?”
  “不晚不晚,我点的午饭外卖都还没到呢,哈哈...”
  “这是在哪?好荒凉,已经进沙漠了吗?”
  林殊看著镜头,打了个招呼。
  “朋友们,早上好...”
  没说悟空半夜不睡觉的事,直接岔开话题:
  “咱们现在已经出了库车城区,正沿著217国道往前开。”
  无人机镜头调转,从车窗飞出,对准正前方。
  “今天,我们正式进入有著『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直播间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交织。
  “死亡之海!听名字就刺激!”
  “师傅真要去啊?那地方可不是闹著玩的!”
  “悟空呢?快让孩子多看两眼外面的世界,进去了就全是沙子了!”
  在猫爬架上补觉的悟空像是听见有人叫它的名字,尾巴晃动了几下。
  房车在公路上疾驰,离那条土黄色的线越来越近。
  林殊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稳。
  “当我们从库车向南而行,渐渐远离绿洲的烟火气,眼前便铺展开无边无际的塔克拉玛干。”
  “它静臥在天山与崑崙山之间,就像大地摊开的一页旧卷,苍茫、辽阔,又带著穿越千年的孤寂。”
  “很多人不知道,“塔克拉玛干”是维吾尔语,意思是 “进得去,出不来”,所以人们都叫它死亡之海。”
  “相传,在很久以前,这里本是一片繁华城邦,河湖纵横,市井热闹,商旅云集,百姓安居乐业。”
  “后来,世人变得贪婪奢靡,忘了敬畏自然。神明发了怒,捲起漫天黄沙,一夜之间把整座城池掩埋。”
  “所有的繁华,全都沉到了沙底。所以,塔克拉玛干其实还暗含著另外一个意思——被淹没的家园。”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进得去,出不来……这名字听著有点瘮人啊。”
  “一夜之间掩埋一座城,这得是多大的沙尘暴?”
  “被淹没的家园……听著怎么有点莫名的伤感。”
  林殊把车窗降下一点,乾燥的风灌进车厢。
  “其实在我眼里,它从来都不是荒芜的绝境。”
  “它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秘境,是西域文明藏在风沙里的厚重。”
  跟隨车子飞行的无人机迅速升空爬高。
  镜头里,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头,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黄。
  时不时有风从沙丘顶端掠过,扬起的浮沙,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烟幕。
  林殊的声音適时响起:
  “眼见风来沙旋移,经年不省草生时。”
  “风是沙漠的笔,沙是大地的墨。”
  “日復一日,风颳过沙丘,刻出层层叠叠的波纹,亘古不变,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新生。”
  无人机继续拔高,俯瞰大片沙海。
  入目皆是错落的沙梁,天地间除了黄沙再无他物,极其辽阔。
  “白天的时候,黄沙接远天,天地一色,辽阔得让人心生敬畏。”
  “到了傍晚,落日把黄沙染成金红,晚风漫过旷野,世间所有的喧囂,都会在那一刻归於沉静。”
  “等傍晚我们找个地方露营,带大家看看沙漠里的夕阳...”
  林殊的嗓音温和,配著无人机传回的浩瀚画面,直播间里的人被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景色震住。
  “太美了……”
  “师傅的文案一如既往的绝绝子!风是笔,沙是墨,师傅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满眼全是沙子,看著好压抑,但也真特么的壮观!”
  “听师傅说话,再看这风景,感觉整个人都安静了。”
  “好想去,又有点怕!”
  林殊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导航,扶著方向盘。
  “这地方,也不光只有单调的黄沙。”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有一条河,叫塔里木河。”
  “塔里木在维吾尔语里有无疆之马的意思...”
  “所以,塔里木河就是这条 “无韁之马”,沿著沙漠北缘一路向东,滋养沿途绿洲,河边长满了胡杨树。”
  “胡杨树临水而立,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倔强地守著这片苍茫大地。”
  话音刚落,原本稀疏的弹幕量再次激增。
  “沙漠里居然还有这么硬核的树?”
  “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朽!这排比句听得我头皮都麻了!”
  “致敬生命的奇蹟!”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继续说道:
  “千百年前,商队牵著骆驼,伴著星月穿行於此。”
  “汉唐的使者带著使命踏过流沙,高僧心怀执念远赴西域...”
  “这里的每一粒黄沙里,都藏著汉唐的风月,藏著丝绸古道的烟火,也藏著文明交匯的余温。”
  弹幕里闪过一片茫然和探究。
  “汉朝?唐朝?原来那时候的人就已经能横穿过这片沙漠了吗?”
  “使节和高僧……光是想想在没有导航的年代走这条路,就觉得不可思议。”
  “师傅说的汉唐风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盛世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片沙子,突然觉得好有歷史感。”
  房车继续向前。
  林殊指了指车窗左侧。
  “以前,人们觉得沙漠遥远、荒凉,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无人机的镜头顺著林殊指的方向平飞过去。
  在茫茫黄沙中,两条铁轨並排延伸向远方。
  枕木扎根在沙土里,钢轨在阳光下闪著冷硬的金属光泽,生生將无边的沙海劈开一条通道。
  “你们看那边。”
  “那是塔克拉玛乾的环沙漠铁路。”
  “有年龄大一点的朋友,以前坐过绿皮火车,应该听过“哐当、哐当”的声音吧?”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吗?”
  弹幕齐刷刷地滚动起来。
  “额...不就是车轮的声音吗?”
  “应该是摆臂的声音吧?”
  “还真没仔细想过,好久没坐过了...”
  “00后,没坐过,但看过拉货的绿皮火车,盲猜应该就是摆臂跟轨道接触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