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恨我吗?
  “但我想还。”
  江屿坚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样,你每天晚上陪我这三个小时,我算你时薪双倍。另外,周末白天酒吧有午间场,你可以去调酒,我跟经理说给你排满。这样收入应该比送外卖高,也没那么累。”
  江屿愣住了。
  这个条件……好得过分。
  “为什么?”
  他下意识问。
  “什么为什么?”
  厉梟靠回沙发,神態放鬆:
  “我说了,我要你保持良好的还款状態。你累垮了对我没好处。”
  又是这套说辞。
  江屿不信。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厉梟给的方案確实最优,收入更高,工作时间更集中,还能兼顾照顾妹妹。
  “……谢谢。”
  他最终低声说。
  “不用谢。”
  厉梟重新端起酒杯:
  “你好好调酒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厉梟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沙发里,慢慢喝酒,偶尔看一眼手机,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江屿安静地待在一旁,隨时准备调下一杯酒。
  但他能感觉到,今晚的厉梟和昨天不同。
  那种游刃有余的玩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疲惫和……某种沉重。
  十点左右,厉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明显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卡座远处的角落接电话。
  江屿听不清具体內容,但能看见厉梟的背影绷得很紧,讲电话时手势带著不耐烦。
  几分钟后,他掛断电话走回来,脸色很难看。
  “威士忌。”
  他坐下,简短地说:
  “纯饮。”
  江屿挑了瓶单一麦芽,倒了標准分量推过去。
  厉梟一饮而尽,把杯子往前一推:
  “再来。”
  江屿又倒了一杯。
  这次厉梟喝得慢了些,但眼神依旧阴沉。
  “家里的事?”
  江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厉梟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怎么?关心我?”
  “……隨口问问。”
  江屿移开视线。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算是吧。家里老头子又找茬。”
  江屿知道厉梟家里有钱,但具体背景不清楚。
  他也没资格问。
  “再调一杯。”
  厉梟把空杯子推过来,语气缓和了些:
  “不要太烈的。”
  江屿想了想,调了杯教父,但把威士忌的比例调低,加了更多杏仁酒,让口感更柔和。
  厉梟喝了一口,挑眉:
  “比昨天那杯好。”
  “昨天那杯是標准配方。”
  江屿说:
  “今天这杯更適合……心情不好的时候喝。”
  厉梟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猜的。”
  江屿低头擦拭吧勺。
  厉梟没再追问。
  他慢慢喝著酒,目光落在江屿低垂的侧脸上。
  酒吧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鼻樑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微微抿著。
  “江屿。”
  厉梟忽然开口。
  “嗯?”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江屿擦吧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撞进厉梟深沉的视线里。
  那里面没有戏謔,没有试探,是认真的询问。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恨吗?当然恨。
  恨厉梟用那种方式得到他,恨厉梟用妹妹威胁他,恨厉梟掌控他的一切。
  可这些恨意里,又掺杂了別的东西。
  厉梟给他还债时的乾脆,厉梟不许他送外卖时的强硬,厉梟认真品尝他调的酒並给出评价。
  这些细节像温水,慢慢渗透进他冰封的恨意里。
  “……我不知道。”
  江屿最终诚实地说。
  厉梟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甚至带著点释然。
  “不知道也好。”
  他仰头喝完剩下的酒:
  “比直接说恨强。”
  他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
  江屿有些意外。
  才十一点。
  “您……这就走?”
  “怎么?真捨不得我?”
  厉梟又恢復了那种戏謔的语气,但眼神温和。
  江屿耳根发热,低头收拾东西:
  “不是。只是……您好像没喝多少。”
  “明天有事,得早点回去。”
  厉梟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他穿外套时,江屿看见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著薄薄的血痂。
  “您的手……”
  江屿下意识开口。
  厉梟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手腕,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没事,不小心划的。”
  他穿好外套,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经理说酒钱和饭钱记您帐上——”
  “那是酒吧的帐。”
  厉梟打断他:
  “这是给你的小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收著。给你妹妹买点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给江屿拒绝的机会。
  江屿看著桌上那几张红色钞票,至少一千块。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鬆开,最终拿起钱,摺叠整齐放进马甲內袋。
  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厉梟总是这样。
  前一刻还在用权力压他,后一刻又给他无法拒绝的“好意”。
  这种反覆拉扯,让他连恨都无法纯粹。
  收拾完东西,江屿去更衣室换衣服。
  经过经理办公室时,听见经理在打电话。
  “……是是是,厉先生放心,江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您给的赞助费已经到帐了,真是太感谢了!酒吧的翻新计划马上启动……”
  江屿脚步顿住。
  赞助费?
  他想起厉梟昨晚隨口提过一句,说酒吧设备该换了。
  当时江屿没在意,现在看来……
  他加快脚步离开,不想再听下去。
  走出酒吧,夜风吹来。
  江屿站在街边,看著这座城市的灯火。
  厉梟在他的生活里渗透得太深了。
  工作,收入,债务,甚至酒吧的运营。
  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江屿笼罩其中。
  而江屿发现,自己正在习惯这张网。
  手机震动,是厉梟发来的简讯,只有两个字:
  “到家。”
  江屿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梟回覆:
  “早点休息。明天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