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
  周末下午,江屿按照厉梟的安排,在酒吧午间场调酒。
  “迷途”白天也营业,但氛围和晚上截然不同。
  灯光明亮,音乐是轻鬆的爵士或流行,客人多是来吃简餐、喝下午酒的白领。
  江屿站在吧檯后,穿著和晚上不同的浅色衬衫。
  阳光从临街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
  服务员递来单子。
  “好的,稍等。”
  江屿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酒。
  白天的客人要求简单,多是经典款,对他来说游刃有余。
  “江屿?”
  一个试探的声音响起。
  江屿抬头,看见一个穿著休閒西装的男人站在吧檯前,大约二十三四岁,长相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真的是你!”
  男人眼睛亮起来:
  “我是周明轩,记得吗?”
  江屿在记忆里搜索。
  周明轩……高中同学,成绩很好,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
  “记得。”
  江屿点点头: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周明轩在吧檯前的高脚凳坐下,目光在江屿身上打量:
  “你在这里工作?我听说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江屿知道他想说什么——听说你父母出事,听说你没去上大学。
  “嗯,调酒师。”
  江屿简短地回答,继续手上的工作:
  “喝点什么?”
  “一杯金汤力就好。”
  周明轩说,目光依旧没离开江屿:
  “你变化挺大的。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屿没接话,专注地调酒。
  他把调好的莫吉托和长岛冰茶交给服务员,然后开始做周明轩的金汤力。
  “你妹妹呢?应该上高中了吧?”
  周明轩问。
  “高三。”
  “时间真快。”
  周明轩感慨:
  “我记得你妹妹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扎两个小辫子。”
  江屿动作顿了顿: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周明轩笑了:
  “那时候你们兄妹感情就很好。”
  金汤力调好了,江屿推过去。
  周明轩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很正。你专业学的?”
  “自学。”
  江屿开始清洗工具。
  “厉害。”
  周明轩由衷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
  “那个……江屿,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周明轩期待地看著他:
  “班长组织的,在君悦酒店,大家平摊费用,一个人五百块左右。你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
  “不用。”
  江屿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不去了。工作忙,没时间。”
  “可是——”
  周明轩还想劝。
  “真的不了。”
  江屿抬起眼,直视他:
  “谢谢邀请。”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拒绝太明显,周明轩訕訕地住了口。
  他沉默地喝了几口酒,忽然说:
  “江屿,其实……高中时候,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江屿看向他。
  “你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人缘也好。”
  周明轩笑了笑:
  “那时候很多人喜欢你,包括……我同桌。”
  江屿没说话。
  “后来听说你家出事,我挺难过的。”
  周明轩语气真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我现在在投行工作,虽然刚起步,但……”
  “谢谢。”
  江屿说:
  “我很好。”
  他的语气礼貌但疏远,周明轩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那……给我个联繫方式?”
  周明轩拿出手机:
  “以后常联繫。”
  江屿迟疑了。
  他不想给。
  他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想再把旧日同学牵扯进来。
  但周明轩的眼神太真诚,他最终还是报出了手机號。
  “太好了!”
  周明轩存好號码,又閒聊了几句,才结帐离开。
  江屿看著他走出酒吧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明轩代表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体面工作,参加同学聚会,谈论过去和未来。
  而他自己,被困在酒吧、债务和厉梟的掌控里。
  “认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屿猛地转身,看见厉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吧檯內侧的通道口。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著墨镜,但江屿能感觉到墨镜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高中同学。”
  江屿回答,心里莫名有些慌。
  “聊得挺开心?”
  厉梟走过来,靠在吧檯边,目光扫过周明轩刚才坐的位置。
  “只是敘旧。”
  厉梟摘下墨镜,那双锐利的眼睛盯著江屿:
  “他要你联繫方式了?”
  江屿手指蜷了蜷:
  “……给了。”
  厉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同学之间是该多联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屿听出了一丝不悦。
  这种不悦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现在怎么来了?”
  江屿转移话题:
  “不是晚上才见面?”
  “路过,进来看看。”
  厉梟环顾四周:
  “白天这里还挺像样。”
  他走到吧檯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给我调一杯。隨便,你发挥。”
  江屿点点头,开始选酒。
  他选了龙舌兰做基酒,加了青柠汁和君度橙酒,最后倒入少量红石榴糖浆,做出渐变效果。
  “日出龙舌兰。”
  江屿推过去:
  “改良版。”
  厉梟尝了一口:
  “甜了。”
  “白天適合甜一点。”
  江屿说。
  厉梟挑眉:
  “你白天和晚上调酒风格不一样?”
  “客人需求不同。”
  江屿擦著杯子:
  “晚上客人多喝烈的,白天多喝清爽的。”
  “那你喜欢哪种?”
  厉梟问。
  江屿想了想:
  “都喜欢。不同的酒適合不同的心情。”
  “那我现在的心情適合什么酒?”
  厉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檯上,拉近距离。
  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乾净。
  他后退了半步:
  “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刚才不太好。”
  厉梟看著他的眼睛:
  “现在好点了。”
  这话意有所指,江屿移开视线。
  “那就喝点清爽的。”
  他又调了杯金菲士,这次加了点薄荷:
  “这个。”
  厉梟接过,喝了一口:
  “嗯,这个好。”
  他慢慢喝著酒,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江屿浅色的衬衫上跳跃。
  他的睫毛很长,鼻樑在侧光下投出笔直的影子。
  “江屿。”
  厉梟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中时候,很多人追吧?”
  江屿动作一顿:
  “……为什么问这个?”
  “刚才那个同学说的。”
  厉梟语气隨意:
  “很多人喜欢你。”
  江屿耳朵发烫:
  “都是过去的事了。”
  “谈过几次恋爱?”
  厉梟追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厉梟挑眉:
  “我不信。”
  江屿抿紧唇:
  “真的没有。没时间,也没钱。”
  他说的是实话。
  高中时,他要学习,还要照顾妹妹。
  后来父母出事,更是没心思考虑这些。
  厉梟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所以,上次在別墅,是你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