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带著国书回来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一群短命鬼,也配让我交代?嬴则那老头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要是不聪明,我不介意让大秦提前换个王。”
  他瞥了一眼旁边另一匹马上,正襟危坐的嬴政。
  这几天,嬴政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阴鷙少年,虽然话依旧很少,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多了东西。
  那是见过天地广阔之后,再也无法被小池塘束缚的野心。
  他一直在观察卢长生,模仿卢长生。
  模仿他走路的姿態,模仿他说话的语气,甚至模仿他那看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政儿。”
  卢长生开口。
  “先生。”
  嬴政立刻回应,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王翦担心的事情,你怎么看?”
  卢长生问道。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语气说道:“力量,就是道理。先生在邯郸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大的道理。秦国,只需要接受这个结果。谁敢反对,谁就是秦国的罪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著骇人的光芒。
  王翦听得心惊肉跳。
  这孩子……
  太可怕了。
  他才多大?
  就已经有了如此冷酷的帝王心性。
  卢长生却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功夫。这股子霸道劲儿,才未来那个横扫六合的始皇帝。要是还是以前那副小可怜的样子,我还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个人投资了。”
  他不再理会王翦,而是对嬴政说道:“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赵国的质子,你是大秦的王长孙。你的身份,尊贵无比。任何人,在你面前,都应该卑躬屈膝。如果他们不懂,你就用你的方式,教会他们。”
  “是,先生!”
  嬴政用力地点头,將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旁边的赵姬,听著卢长生和自己儿子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儿子的蜕变感到欣喜,又为他那过於早熟的冷酷感到担忧。
  但她更清楚,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卢长生的男人所赐。
  她看向卢长生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谜,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也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秦赵边境的关隘。
  还是那个关隘,还是那群懒散的赵国守军。
  但这一次,当他们看到远处那支沉默而肃杀的队伍时,所有人都嚇得从城楼上站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们看清,队伍前方,那面代表著秦国铁鹰锐士的黑色大旗时,更是魂飞魄散。
  “是……是秦军!是秦军主力!”
  “快!快关城门!准备迎敌!”
  城楼上一片大乱。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一支箭矢,带著破空的呼啸,从千步之外,精准地射中了城楼上那面赵国的旗帜。
  “啪!”
  旗杆应声而断,旗帜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
  整个关隘,瞬间死寂。
  所有赵国士兵都惊恐地看著那个缓缓放下弓的“卢”字营士兵。
  千步之外,一箭断旗!
  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这支秦军,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翦来到阵前,高声喝道:“我等奉秦王之命,迎回王长孙!此乃赵王亲笔所书的国书,命沿途关隘,不得阻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他说著,將那份盖著赵王大印的国书高高举起。
  城楼上的赵国將军,颤抖著拿起一张弓,搭上箭,將一封信射了下去,让人用绳子把国书吊上去。
  他仔细验看了国书上的印信,又看了看国书上那屈辱的条约,手脚冰凉。
  割让两座城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將军再看向下方那支军容鼎盛,杀气冲天的秦军,和那个站在最前方,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他忽然明白了邯郸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开城门……”
  他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
  沉重的关隘大门,缓缓打开。
  卢长生看都没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赵国守军,一马当先,率领著队伍,穿关而过。
  嬴政紧隨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关隘,看了一眼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恐惧的赵国士兵。
  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恐惧。
  他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力量。
  当卢长生率领两千一百“卢”字营,护送著王长孙嬴政,还带著一份赵王亲笔画押的割地国书回到秦国境內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先一步刮向了咸阳。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边境的秦军將领。
  蒙驁,秦国宿將,此刻正驻守在距离赵国最近的边防大营。
  当斥候將这份情报十万火急地送到他案前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第一反应是斥候疯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蒙驁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报……报告將军!”
  斥候被嚇得结结巴巴,“卢……卢长生大人,已成功迎回王长孙殿下!並……並迫使赵王丹,割让河间、榆次两座城池作为赔偿!这是从赵国关隘那边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確!”
  蒙驁鬆开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去邯郸接个人,怎么就把城给接回来了?
  还是两座!
  河间和榆次,那都是赵国腹地的重要城邑啊!
  “卢长生……那个王上派去的符节令?”
  蒙驁喃喃自语。
  他想起来了,半个多月前,是有这么一道命令。
  王上调拨了三千铁鹰锐士,交给一个叫卢长生的年轻人,命他潜入赵国,迎回质子。
  当时军中还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个有去无回的送死任务。
  谁能想到,这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蒙驁百思不得其解,“三千人,在赵国都城,逼迫赵王割地?难道他把邯郸给打下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千人打下十万重兵把守的邯郸城,这是天方夜谭。
  “那他是怎么办到的?”
  蒙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咸阳!
  “来人!备最高等级的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快!”
  ……
  咸阳宫。
  秦昭襄王嬴则的病情,愈发沉重了。
  他已经连续几天臥床不起,全靠一口参汤吊著性命。
  太子安国君,也就是嬴政的祖父,在一旁焦急地侍奉著。
  满朝文武,也都忧心忡忡。
  老秦王在位五十余年,是大秦的定海神针。
  他要是倒了,刚刚经歷过长平之战,国力消耗巨大的秦国,恐怕会陷入动盪。
  “父王……您要保重龙体啊。”
  安国君看著气息奄奄的父亲,声音哽咽。
  “咳咳……”
  嬴则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內的眾人,最后落在丞相范雎身上。
  “丞相……长生先生……可有消息?”
  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这半个多月,他心里最惦念的,就是这件事。
  派卢长生去邯郸,是他下的最大的一场赌注。
  赌贏了,嫡长孙归来,大秦后继有人。
  赌输了……
  他不敢想。
  范雎躬身出列,脸上带著忧色:“回王上,还……还没有消息。”
  其实,他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三千人深入敌国腹心,想从重兵把守的都城里抢人,这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確认任务失败,就立刻派出使者,去跟赵国谈判,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嬴政的尸骨换回来。
  嬴则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他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难道……连先生也不行吗……”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
  “大喜!大喜啊王上!”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安国君厉声呵斥。
  那宦官也顾不上礼仪了,直接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卢长生大人……他……他成功了!”
  “什么?!”
  一瞬间,整个咸阳殿,所有人都惊呆了。
  臥在病榻上的嬴则,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旁边宦官的手臂,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快!快说!说清楚!”
  “卢长生大人,已护送王长孙殿下,平安返回我大秦境內!”
  宦官高声喊道。
  “好!好啊!”
  嬴则激动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中却流出了泪水,“我嬴氏的麒麟儿,终於回来了!”
  安国君和满朝文武,也都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
  然而,那宦官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不……不仅如此!”
  宦官咽了口唾沫,用梦囈语气说道,“卢大人此行,还……还迫使赵王丹,签下国书,割让河间、榆次二城,作为……作为对我大秦的赔偿!”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当场。
  丞相范雎张大了嘴,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安国君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割……
  割地赔偿?
  去接个人,还顺便让赵国割了两座城?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病榻上的嬴则,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个宦官,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因为病重,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