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同志，恭喜啊！”王长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著就心情不错。
  秦风正坐在办公室看文件，闻言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
  他装出一副愣愣的样子，语气里带著困惑：“额，领导，什么恭喜啊？我这刚开完会，有什么喜事吗？”
  “哎呦，还跟我装上了？”王长青笑了一声，没好气道，“怎么，你们云境县土地拍卖了接近六十个亿，你这是『一波肥』了啊！
  咱们省现在就你们县最富有，怎么你还要装傻充愣？”
  秦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咧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啊，是这事啊。”秦风的声音放低了些“领导，您也看到了，咱们云境县落后啊。现在能靠土地收点財政，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是处处要钱啊，咱们总不能一直靠省里市里拨款吧？”
  “我们县，教职工的工资好久没涨过了。
  教室也没有翻新，桌椅板凳还是十年前的，黑板都磨得反光了，孩子上课眼睛都看不见字。
  设备老化，执法队伍的装备损坏严重，出个警连对讲机都时好时坏。
  这些都要钱啊，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秦风说著说著，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还有好多老百姓家的房子，都是危房，墙体裂了，屋顶漏雨，住著多危险啊。
  我作为县父母官，怎么能不管他们的死活？
  对於那些零散的村落，我计划进行合併，统一规划，统一建设。这些都要钱啊，领导。”
  秦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还准备向上面再申请一些——”
  “行了，行了！”王长青赶紧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又不问你要钱。你小子记得你说的话，把云境县发展好了。如果老百姓不满意，我拿你是问。”
  “啪”，电话掛了。
  秦风举著手机，听筒里嘟嘟的忙音直响。
  他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的弧度终於压不住了，变成了一个月牙形。
  秦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还以为王长青是来要钱的。
  嚇得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好不容易攒这点家底，赚得多不容易啊，谁都想来惦记一下。
  不行，这钱不能留著，得赶紧用出去，用出去了就没人惦记了。
  秦风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教育、医疗、基建、危房改造。”然后在每个词后面打了个勾。
  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行：“教职工、医护人员涨工资。”
  秦风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应付王长青的。
  教职工的工资是真的好久没涨了，好几年了，物价涨了多少？
  房价涨了多少？
  老师的工资还在原地踏步。
  你在县城当老师，一个月三千多块钱，你怎么安心教书？
  留不住人。
  没有好的教育，就没有人才输出。
  没有人才，这个县的人就会往外流失，外地的人才也不会来。
  这就成了死循环，转不出去，越转越死。
  这次说啥都得给教职工发笔钱，给医护人员也发笔钱。
  还有那些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公务员，也都得意思意思。
  教育不能停，医疗不能停，基层不能垮。
  钱啊钱，看著六十亿不少，真花起来，跟流水似的。
  秦风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嘆了口气。
  如果被其他县的县长听到秦风这些话，估计能被气死。
  你云境县现在可是全省最富的县了好吧，我们还在这儿苦哈哈的，你倒装上了。
  什么“处处要钱”，什么“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不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与此同时，其他县的人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消息传得很快，落风市下辖的几个县，县长书记们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云境县那些破地都能拍出六十个亿，那我们县的地比云境县好多了，交通更便利，离市区更近，要是拿出来拍，还不得上天？
  有人已经开始让国土局整理土地资料了，有人打电话给评估公司，问能不能把起拍价调高一点。
  有几个性子急的，当天下午就开会研究方案，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墙上掛著的云境县拍卖新闻被列印出来贴在白板上，旁边用红笔画了几个大圈。
  “他们能行，我们也能行。”
  “云境县有的我们也有，他们没有的我们还有。”
  “这次必须抓住机会。”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伸手拿起手机，给宋瑶瑶发了条消息：辞职手续办完了吗？
  过了十几秒，宋瑶瑶回了一条：快了，下周就能搞定。
  秦风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县城比以前热闹了不少，街上车多了，人也多了，有几个穿西装的陌生人站在路边看手机，像是刚下车的。
  远处工地的塔吊在转，慢悠悠的，一下一下。
  秦风把手插进裤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想好了，等宋瑶瑶办完手续，就带她好好出去转转。
  让她看看，纯自然的生態环境。和那种人工製造的区別。
  阳光照在秦风脸上，他眯了眯眼。
  “美滋滋的。”秦风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