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流氓有文化
  “我可以教王子儒学,授你《诗》《书》。”陆贾傲然道:“陆贾別无所长,唯通多家之学,儒学亦精。”
  “你教我儒学?”刘盈一听这话,声音平空高了三度。
  上个世纪出生的人,或许对儒学有好感,甚至於有人还愿意学。新世纪出生的,有几人会对儒学感兴趣?
  因而,刘盈对陆贾教他儒学之事很不爽。
  “竖儒,安敢以儒学误我儿?”刘邦怒了,目光如剑,直刺陆贾头上的进贤冠。
  刘邦討厌读书人,最让他不能忍受的就是儒生了,若是遇到儒生,刘邦不爽了,就会摘下儒生头上的儒冠朝里面“溲溺”。
  陆贾脸色一变,右手朝头上一摸,还好是进贤冠,不是儒冠,不然的话,就给刘邦提供方便可以方便了。
  刘邦有些失望。
  刘盈给了刘邦一个讚赏的眼神,头一遭觉得刘邦还是有见识。
  “纵横术没落,儒学迂腐,这些都不用教,你就教盈儿读书识字便可。”刘邦定基调了。
  陆贾通多种学问,最善长的是纵横术,然后就是儒学,这两种皆被刘邦禁了,不能大展身手,好生遗憾,又不敢不遵:“诺。”
  “盈儿,你跟著陆贾好生学。”刘邦脸一板,喝道:“你记住,为父要按时考察你的功课。”
  “你……考察我的功课?”刘盈只觉倒反天罡了:“你行么?”
  夏侯婴左手捂著嘴偷笑。
  陆贾瞄一眼刘盈,抿著嘴唇,死命绷著。
  刘邦流氓出身,不学无术,他大言不惭,竟然要考察刘盈功课,笑死人了。
  “逆子!”刘邦老脸一红,喝道。
  “这个也免了。”穿越到汉朝,还要从头读书识字,一定是高三老师太失败了,没有考试把我考成魔症。
  “嗯?你还反了?”刘邦怒了。
  “娘亲早就教过我读书识字,这个不用教。”刘盈搬出吕后。
  “她……”刘邦想要否认,又想到了甚,乖乖闭嘴。
  吕后是真的读书识字,论文化水准,甩刘邦十条街。
  吕公本是单父人,因为得罪人,只得投靠好基友沛令,举家迁到沛县,从而定居在沛县。沛令不可能不识字,吕公能成为沛令的好基友,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投靠沛令,必然也识字。
  他识字,传给儿女,顺理成章的事,因而吕后也识字。
  且,沛令曾经看中了吕后,想要纳为妾,吕公不愿意,这事才未成。
  沛令不可把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纳为妾,吕后肯定识字。
  “陆贾不才,论识字之多,解字之能,天下少见,王子还是跟著我学。”陆贾眼里快速掠过一抹不以为然,瞧不起吕后,因为吕后只是个农村妇人。
  刘邦瞪一眼陆贾。
  瞧不起吕后,就是在瞧不起他。
  “陆贾,是吧?我给你说,切莫以为你读了几本破书,就以为天下第一了。”刘盈更加不爽了,瞧不起吕后就是在瞧不起自己,冷笑:“我写的字,你都不认识。”
  “闭嘴。”刘邦认为刘盈是在吹牛。
  “呵呵。”陆贾嘴角疯狂上翘,以手抱拳一礼:“敢请王子赐教。”
  “笔墨侍候。”刘盈决定好好教训教训陆贾。
  “逆子。”刘邦喝斥,怕他出丑,连累自己。
  陆贾却是很积极,拿起刘邦面前长案上的墨,在砚台里倒入水,开始研墨。
  刘邦坐起来身,想要踹陆贾一脚,陆贾防著他,立时换个方向,刘邦踹不著,又躺在戚夫人大长腿上。
  研好墨,陆贾拿起狼毫笔,饱醮浓墨,双手捧著,递给刘盈:“王子,请。”
  刘盈接过毛笔,陆贾侍立在一起,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准备看刘盈出丑。
  夏侯婴摇头,不看好刘盈。
  刘邦戚夫人刘乐皆不看好。
  刘盈拿起一块木牘,右手握笔,悬腕挥毫,一气呵成,放下毛笔:“陆贾,你认认。”
  “定要见识见识王子的『好字』。”陆贾意气风发,以他的学问,天下间他不识得的字几乎没有,定睛一瞧:“这是字?”
  “怎么就不是字了?”刘盈嘴角一撇。
  “世间就无这样的字。”陆贾摇头。
  “这是我自己创造的。如何?简洁,好记好认,天下一等一的好字。”刘盈挺起胸脯。
  “你小小年纪,能创字?”陆贾才不会信。
  “真是字?”刘邦站起身来,右手一伸,从陆贾手里夺过木牘,眉头拧著:“这字世间所无,然正如盈儿所言,简单好记好认,可比隶篆好多了。”
  “善。”夏侯婴凑到刘邦身边,看著木牘,认可。
  “这是甚字?”戚夫人站起身来,挨在刘邦身边,睁大美眸看著木牘,字肯定是字,就是不认识。
  “这肯定是字,你认认。”刘邦把木牘砸在陆贾胸口,嘴角上扬,很是得意:“盈儿不愧是我的种,这字创得好。”
  “汉王,绝无这样的字。”陆贾很是自傲:“世间字,就无我不认识的。哪怕是被秦始皇废了的山东六国文字,我也能识得。”
  刘盈瞄一眼陆贾,这人虽然自视甚高,很是傲慢,然眼光的確不错,这世间就无简体字。
  “盈儿,这是何字?”刘邦看著刘盈问道。
  “这是刘字。”刘盈写的就是简体刘字。
  秦始皇灭六国后,统一文字,废了山东六国的文字,大行天下的文字就两种:小篆和隶书。小篆,多用於公文;隶书,官方也认可,多用於民间。有时间,也会有用隶书写公文,但没有小篆多。
  简体字横空出世,他们要是认得就成咄咄怪事。
  “刘?”刘邦睁大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明所以:“这字何解?”
  “左边是文字,右边是刀字,意思就是左手执笔,右手持刀,文武双全,谓之刘。”刘盈释字,为自己的姓氏帖金。
  “左手执笔,右手持刀,文武双全,谓之刘,这就是我说么?”刘邦大喜过望,双脚飞快,趿上履,抱起刘盈,放到自己脖子上,左手握著木牘,风一般飞奔而出。
  “汉王,你这是做甚?”陆贾不明所以。
  戚夫人忙趿著锦履,从后去追。
  夏侯婴和刘乐亦如是。
  陆贾愣了愣,只得跟上。
  “你这是做甚?”刘盈不明所以。
  “呵呵。”刘邦神经质般的笑著,如同踩著风火轮,飘出了后殿,飘到前殿,直奔萧何公干处,直衝而入,远远就叫嚷开了:“萧何,看你还敢说我不读书,不学无术。我告诉你,我可有学术了呢,我今日创一字,你可识得?”
  刘盈无语问苍天,刘邦没文化就没文化嘛,硬要装有文化的流氓,有意思么?
  萧何埋头公干,听了刘邦的话,放下手中毛笔,左手揉揉发酸的右手腕,抬起头来,看著刘邦:“刘季,你是甚人,我还不知?你能有学术?”
  “此字,你可识得?”刘邦衝到萧何身边,把木牘重重拍在长案上,得意洋洋:“你解给我瞧瞧?”
  “这字不错,简单好认好记,比起篆隶实用,当推行天下。”萧何睁大眼睛看著木牘,眼中精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