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生財有道
  “不愧是汉初三杰!这眼光就是牛皮!”刘盈听在耳里,赞在心头。
  简体字出世,推行於世,就在於简单好记好认,写起来方便。繁体字,笔画实在是太多了,写一个字费好大功夫。
  可以说,简体字是有史以为最成功的文字改革。
  没有之一。
  一个刘字,用简体字几笔就写成了,若是用繁体字的话,要很多笔画。
  更別说,这时期正处在文字改革的紧要关头。秦始皇废了六国文字,以秦国的籀文统一了文字,有隶篆两种写法,都很繁琐。
  故而,萧何一眼就认定,简体字实用,推行天下有莫大好处。
  “萧何,不是一直认为我不读书,不学无术么?来,我解给你听听。”说刘邦不学无术的不仅仅有读书人,还有萧何。
  这些人中,最让刘邦记恨在心的就是萧何了。
  这也是萧何,若是换个人,刘邦就不是摘下头上的帽子溲溺了,而是直接在头上拉翔了。
  “你要是能创字,能等到今日?”萧何才不会信,把木牘拋还给刘邦,右手一挥,驱赶:“去去去,切莫影响我公干。”
  装十三不成,刘邦有些恼怒:“呵呵,萧何啊萧何,你也就这么点本领,连军费也筹措不到,还好意思笑话我。”
  “刘季,你行,你来!”萧何怒了,右手指著刘邦,喝斥起来:“你也不想想,你能掌控的地方才大?我在哪里给你筹钱?”
  “萧何,我给你说,不能筹也要筹!必须要筹到!”刘邦指著萧何,怒气勃发。
  “你自己来。”萧何解下腰间丞相印綬:“你若是以为我做得不行,你另请高明。”
  又要撂挑子了。
  “萧何……”刘邦有些傻眼。
  萧何,是他最依赖的大管家,若是没有萧何坐镇后方,他真不知该如何办。
  想去岁,萧何月下追韩信,他听说后,以为萧何逃跑了,如失左右手,不知所措。
  可,要刘邦放下身段来乞求,又有些拉不下面子。
  “世叔,我有一策,可以筹到军费。”刘盈可不认为萧何小孩子气,动不动就撂挑子,倒是理解萧何,目下真的已经是山穷水尽,没办法筹到军费了。
  “你能有办法?”刘邦才不会信。
  “善。”萧何握著印綬,附和。
  夏侯婴虽然听刘盈说过,他有办法筹措军费,也是不信。
  戚夫人更不用说了,完全不在乎,如玉般的小手捂著嘴巴,嗤笑刘盈。
  “收回铸幣权,就可以筹到军费。”刘盈道。
  “逆子,你敢胡思乱想。”刘邦冲刘盈喝道。
  “收回铸幣权?”萧何眼前一亮,重重頷首:“这的確是个好主意!”
  “萧何,你可莫乱想。”刘邦右手一挥,阻止萧何说话:“我之所以把铸幣之事给予民间,就是要让从沛县跟著我起事的老弟兄们能有荣华富贵。此事,不议!”
  “那你说,你还有別的办法筹集到军费?”刘盈詰问。
  “盈儿,我给你说,你年纪幼小,切莫乱想。”刘邦脸色很冷:“一帮老兄弟,从沛县跟著我,图个甚?我富贵了,他们若不能富贵,谁还会跟著我打天下?”
  “你是想让他们享受荣华富贵,把铸幣之事给予他们,让他们赚钱,你可知他们铸的钱幣是甚样儿?”刘盈冷脸相对。
  “我当然知晓。”刘邦拍著胸脯,掷地有声:“他们铸出来的钱幣,我核验过,不比秦钱差。”
  “不比秦钱差?”刘盈从怀里取出汉半两,拋给刘邦:“你自己睁大眼睛瞧瞧,这是钱么?这就是破铜烂铁!”
  “闭嘴!他们怎么会乱……呃,这是甚钱?”刘邦冲刘盈发火,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功臣们会偷工减料,乱铸钱。当看见地上的汉半两,那糟糕样儿,刘邦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弯腰捡起几枚汉半两,举在眼前,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起来,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你在哪捡的?”
  “捡?”刘盈冷笑。
  “汉王,这不是刘盈捡的,是卢氏商铺买妇人麻布时给的钱。”夏侯婴代刘盈回答:“此事,我亲眼所见,绝不会出错。”
  对夏侯婴的人品,刘邦不会怀疑,脸上泛起怒意:“卢綰,他就用这钱做买卖?”
  “这算甚?”刘盈冷笑:“卢綰商铺的伙计用这钱二十枚收购了妇人一匹麻布,妇人要买盐,他就不要这钱,要秦半两。”
  “闭嘴,不可能有这种事。”刘邦完全不信:“卢綰,和我一起长大的,绝不做这种事。”
  “千真万確!”夏侯婴很篤定:“此事,亦为我亲眼所见。”
  “他……他怎么敢如此乱来?”刘邦看了又看夏侯婴,不敢不信了。
  萧何捡起几枚铜钱,举在眼前仔细观察,满脸愤怒:“他们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这钱是越铸越烂,连一半重都不到。”
  轻轻朝前一扔,汉钱如同风箏般飞了起来,飞到四尺处,这才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如此之薄?”刘邦看在眼里,震惊不已。
  “你扳一下就知晓了。”刘盈提醒。
  刘邦双手握著汉钱,刚用力,汉钱就被扳成两半了,怒容更甚:“他们好大的狗胆!”
  “你用脚跐一下。”刘盈又道。
  刘盈把半边汉钱朝地上一扔,右脚提起,踩著半边钱上用力一跐。
  “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刘邦右脚离开,只见半边汉钱已成铜屑了。
  刘邦脸皮直抖,脸色阴沉似水。
  “你可知物价几何?”刘盈又问道。
  刘邦哪知晓这些,看著萧何。
  “昨天八千钱。”萧何对物价很了解。
  “多……多少?八千钱?”刘邦被惊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可以塞进两只鸡蛋了。
  “市面的钱越来越多,物价一天一个价,这是昨天的,今日我还未了解。”萧何要去查问。
  “世叔,不用了。”刘盈阻止萧何:“我刚从市上回来,很清楚物价,已经到了石米万钱。”
  “多……多……多少?”刘邦跳脚了。
  “万钱?”萧何震惊不已。
  “確实是万钱。”夏侯婴重重頷首:“我亲口问的,也得到证实。刘盈说物价飞到上去了,因而黎庶都用秦钱。”
  “物价飞到天上去了?”萧何双手重重拍,赞成:“这说法帖切!太帖切了!”
  “怎么会这样?”刘邦很难接受。
  “刘季,当初你频盗铸令,令民铸钱,我就劝过你,切莫行此事,你要报答功臣,就能想到会有今日。”萧何喝道:“民铸钱,谁都想要多铸些,生怕比他人铸得少了,安能依令铸钱?”
  “这……”刘邦张口结舌。
  “大善!”刘盈附和:“当初,你频下的盗铸令,令民铸钱,主要是让功臣铸钱,但民铸钱这口子一开,就不仅仅是功臣铸钱了,还会有不法之徒从中渔利,就有了眼前光景。”
  “好!彩!”萧何赞成。
  “好!彩!”夏侯婴赞成。
  刘邦频布的“盗铸令”,也就是需要获得国家许可才能铸幣,没有就是犯法。然而,最终会形同虚设,谁都可以铸钱。
  到了汉文帝时候,直接废了盗铸令,令民放铸,钱幣之多,幣制之坏,千古罕见。
  註:
  《汉书·食货志》记载:“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銖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
  这遭到贾谊强烈反对,给汉文帝上书:“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不立,吏急而壹之虖,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虖,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