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看你又急
  回去的路上。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建国忽然睁开眼,偏头看了程度一眼。
  “交给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程度当然知道王建国说的是什么事——监视祁同伟,看他有没有跟赵瑞龙、高小琴彻底切割。
  程度的脸色变了一下,低下头:“对不起王书记,一直没有结果,所以我才没向您匯报。”
  “怎么回事?”
  “目標人物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程度的声压得很低,“我几次差点被发现,不得不被迫停止,再继续下去,我可能就暴露了。”
  王建国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
  心想:你可以怀疑祁同伟的政治嗅觉,但他的业务能力,那真不是盖的。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缉毒英雄,反侦察能力能不强吗?程度这种治安大队出身的,想盯他的梢,確实难为他了。
  再这么盯下去,非但盯不出结果,还可能把程度搭进去。
  算了,从长计议吧。
  他睁开眼,看著车顶,心里头嘆了口气。
  同伟啊同伟,念在兄弟一场,我给过你机会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任务暂时取消。”王建国转头对程度说,“你先跟著调查组好好干,多混点功劳。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调你来吕州。”
  程度腰板一挺,声音不大但很乾脆:“是,书记。”
  王建国摆摆手,继续闭目养神。
  王建国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著刚才抓捕的事。京州市市长落网了,帐本也让祁同伟去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透露给陈阳,如果透露了,这人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他正琢磨著,程度忽然开口了。
  “书记,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们。”
  王建国睁开眼,偏头看他。
  程度指了指车窗外面,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几个京州市局的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盯著咱的车队。不过也可能是有別的任务,我不確定。”
  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应该是李达康的人,不用管他们。”
  程度愣了一下,没再多问,收回目光继续盯著窗外。
  王建国心里头明镜似的:李达康那傢伙,说是“不干涉办案”,私下里肯定派人盯著呢,不是想坏事,是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好提前做准备。
  毕竟京州是他的地盘。
  车子开回省厅大院,王建国刚进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没错,是推开,不是敲。
  李达康大步流星走进来,穿著一件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架势跟来视察工作似的。
  王建国正跟手下交代事情,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跟手下说:“行了,你先出去吧,材料放桌上,我一会看。”
  手下点头,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李达康的时候礼貌地叫了声“李书记”,李达康“嗯”了一声,架子端得十足。
  门关上,屋里就剩俩人。
  王建国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李达康等了五秒钟,见他不说话,先憋不住了。
  “建国同志,你现在办的是我们京州的案子,多少也得跟我这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通个气吧?”他把“省委常委”四个字咬得特別重,生怕王建国听不见似的。
  王建国继续喝茶,不说话。
  李达康见他没反应,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放软了一点:“我也不干涉你办案,就是来问问,都审出什么了?涉及到多少官员?我得早有准备吧?总不能等你们把人抓走了,我才知道消息,那不是太被动了?”
  王建国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抬起头,看著他。
  李达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撑著那副“我是省委常委排序比你高”的表情。
  王建国微微一笑,但就是不说话,继续喝著茶,还特意吸溜的很大声。
  李达康终究忍不住了,焦急道:“建国同志,你倒是说句话啊。”
  王建国不紧不慢的道:“你看你,又急!”
  李达康瞪著小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
  “哦,不急啊。”王建国又端起茶杯,“那你先回去吧,等审完了,我让人送个报告给你,你慢慢看。”
  李达康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二郎腿从左腿翘到右腿,声音又高了几分:“我在会上说反腐,你跟著掺和什么,你不好好管你的吕州,你掺和我京州的事干嘛,反腐我不会反嘛,別的地方我不管,反正京州的范围你必须听从我的建议。”
  王建国听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李达康,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胡搅蛮缠有用吗?”
  李达康张了张嘴。
  “回去好好想想怎么配合我的工作,”王建国指了指门口,“想好了再来,现在,你给我出去。”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李达康下意识地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然后站起来。
  然后往外走。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手搭在门把手上,不对啊,我今天是来找回场子的啊!我怎么又被他打发出来了?
  不行,我得支棱起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桌前。
  “砰”的一声,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大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一下。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眼神里带著点“你还有什么遗言”的意思。
  李达康的手还拍在桌上,没收回来。
  他看著王建国的眼神,喉咙滚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出现从前被支配的恐惧,那一幕幕瞬间让他的眼神清澈了几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甚至反超了,可这条件反射还在。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还有事?”王建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李达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从桌上慢慢收回来,声音降了八度:“没……没事。”
  说完,转身,快走,逃似的走了,拉门,出去,一气呵成。
  比刚才还快数倍。
  王建国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还想造反?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王建国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他看了看时间,帐本的事,得催一催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祁同伟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同伟,帐本拿到了吗?”
  “拿到了,建国哥。”祁同伟的声音很稳,“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行,不急,搜查仔细了,別漏了。”
  “明白。”
  掛了电话,王建国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口。
  京州市长的帐本到手了,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但这事牵扯到多少人,他心里也没底。赵立春那边、刘振东那边、田国富那边……谁的人都可能在里面?
  这案子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不好,是催命符,他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掐灭菸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吕州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著他,孙连城要扶,易学习也要顶上去。
  不过他不著急,他倒想看看,他这边案子办完了,吕州那边还有几人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