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先杀嚮导
  废弃码头上,没人先动。
  黑水河支流贴著岸边流过,水面没有波纹,黑得像一块铺开的蛇皮。
  披雨衣的嚮导坐在船尾,斗笠遮著脸。他扔来的旧队遗信还躺在陆沉舟脚边。
  第二禁。
  船影不过二。
  第二条船出现时,先杀嚮导。
  唐財財盯著那行字,声音发乾。
  “我有个成熟建议。”
  熊山问:“说。”
  “我们不坐船,改走路。”
  嚮导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像从喉咙里出来,倒像船板下面有水在笑。
  “黑水河没有路。”
  秦照夜白骨笔已经握在手里,手背黑线压在狼骨布下,仍然一点点往上爬。
  她看著嚮导。
  “你是什么?”
  嚮导没有回答,只用桨尖点了点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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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上船。”
  唐財財立刻后退半步。
  “他刚才数了!他数我们了!”
  陆沉舟没有看嚮导,而是低头看水面。
  船边只有一道影子。
  可下一秒,码头另一侧的黑水里,又浮出一条一模一样的船影。
  没有船。
  只有影。
  那影子也有船头、船尾、狼骨,船尾同样坐著一个披雨衣的人。
  两条船影並排贴在水面上。
  熊山一把抄起金属箱,挡在陆沉舟和秦照夜前面。
  “杀哪个?”
  嚮导的声音从现实船尾传来。
  “第二条船出现时,先杀嚮导。”
  水里的船影也传出同一句。
  “第二条船出现时,先杀嚮导。”
  唐財財脸色惨白,电脑却已经打开。
  “等一下,两个声音频率不一样。现实这个有心跳杂音,水里那个没有。”
  熊山握紧拳头:“所以杀水里的?”
  秦照夜冷声:“水里的杀不了。”
  “那杀这个?”
  熊山看向船尾嚮导。
  嚮导不躲,也不解释。
  陆沉舟掌心的骨牌开始发烫。
  他想起父亲录音里的那句话。
  別相信你听见的我。
  现在黑水河把规则摆在他们面前,像逼他们选一刀。
  杀嚮导,可能是照规矩活命。
  不杀,第二条船影就会继续数人。
  陆沉舟抬起短刀。
  唐財財咽了口唾沫:“你真杀?”
  陆沉舟没有答。
  他一步步走向船尾。
  嚮导坐著不动,斗笠下露出一点苍白下巴,皮肤像泡过很久的树皮。
  熊山忽然伸手按住陆沉舟肩膀。
  “我来。”
  陆沉舟回头。
  熊山说:“你不能一进黑水河就背人命。”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能。”
  熊山怔了一下。
  秦照夜忽然低声道:“快点,第二条船在靠岸。”
  水里的船影果然在移动。
  影子船无声贴近码头,船头已经碰到水下木桩。那一刻,岸上四个人脚下同时多出一道湿影。
  一。
  二。
  三。
  四。
  第五道影子从陆沉舟脚下拉长,慢慢走向那条影子船。
  唐財財声音发抖:“它在补乘员。”
  陆沉舟把短刀收回鞘里,反手拿出骨牌。
  “那就让它看清楚,谁才是嚮导。”
  秦照夜脸色一变:“別用返声。你刚被封名,骨牌再见血,门会重新认出你。”
  陆沉舟割破指腹。
  “它已经认出来了。”
  血落在骨牌上。
  巨蟒缠狼的蛇眼睁开。
  黑水河猛地静止。
  现实船上的嚮导抬起头,斗笠下依旧一片阴影。水里那条影子船却开始扭曲,船尾的“嚮导”脸上浮出半张黑曜石眼纹。
  唐財財看著设备,突然喊:“水里那个不是船!是黑曜会投进来的偽影!”
  远处丛林里,传来扩音器的电流声。
  “陆沉舟,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
  “规则是旧人给弱者套上的绳子。”
  “杀了嚮导,你就能证明你比你父亲更適合开门。”
  陆沉舟没回头。
  骨牌在他掌心烫得像烙铁,返声灌入耳膜。
  他听见十年前的黑水河上,陆山河也站在同一个码头。
  有人问他:“第二条船出现了,杀不杀嚮导?”
  陆山河回答:“杀。”
  下一瞬,返声变成惨叫。
  不是嚮导的惨叫。
  是整支队伍里某个人的惨叫。
  陆沉舟猛地明白了。
  “规则不是让我们杀人。”
  秦照夜看向他。
  陆沉舟盯著水里那条偽影。
  “是让我们先杀掉『嚮导这个身份』。”
  他抬手,把骨牌狠狠按在船头狼骨上。
  狼骨裂开。
  现实船尾的嚮导闷哼一声,斗笠掉落。
  斗笠下没有脸。
  只有一张狼骨面具。
  面具中央刻著陆家的巨蟒缠狼纹。
  水里的偽影瞬间发出刺耳尖叫,影子船从船头开始崩裂。黑曜石眼纹在水面炸开,化成一滩黑水。
  唐財財愣住:“这也行?”
  秦照夜看著裂开的狼骨。
  “杀嚮导,不是杀撑船的人。是打碎门给嚮导套上的假名。”
  陆沉舟的指腹血流不止。
  骨牌背面浮出新的细纹。
  返声旧事更清楚了。
  代价也来了。
  他脑子里有一段关於陆山河的记忆忽然模糊。
  父亲临走前,到底有没有抱过他?
  陆沉舟想不起来了。
  他站在船头,手指微微发紧。
  秦照夜看见了,没有问,只把一截乾净纱布塞进他掌心。
  “按住。”
  陆沉舟低声道:“谢谢。”
  秦照夜偏过头。
  “別误会。你血再滴下去,船会更饿。”
  唐財財缩在后面,小声说:“这安慰真有人情味。”
  熊山一把將他拎上船。
  “少说话,多活命。”
  唐財財踉蹌上船,嘴里骂,却第一时间把设备固定在船板上。
  “我监测水面。谁影子多出来,我第一个喊。”
  四个人依次上船。
  陆沉舟最后上。
  他刚踏上船板,船尾那个戴狼骨面具的嚮导忽然开口。
  “现在,是四个人。”
  水面没有第五道影子。
  唐財財刚鬆一口气,船底却传来轻轻一声敲击。
  一下。
  两下。
  像有人在水下数数。
  嚮导握住船桨,声音低沉。
  “黑水河五禁,第三禁。”
  “天黑不照水。”
  秦照夜问:“为什么?”
  嚮导转头。
  狼骨面具的眼洞里,渗出一点金色。
  “因为水下的东西,也会借光看你们。”
  船缓缓离岸。
  废弃码头被雾吞没前,陆沉舟看见岸边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著十年前的旧探险服,胸口贴著顾云生的活帐纸。
  他站在岸上,对船上的四个人挥了挥手。
  唐財財声音发紧。
  “不是说现在是四个人吗?”
  陆沉舟低头。
  船舷外,黑水里倒映著船上四人。
  可岸边那个死人,没有倒影。
  嚮导说:“没上船的,不算人。”
  下一秒,水下响起第五次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