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洛璃的惊悚
  太后宫。
  殿內薰香依旧,轻烟裊裊升腾,在晨光中化作淡蓝色的雾缕。
  云洛璃坐在软榻上,手里捧著一卷古籍,姿態优雅从容。
  可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在等。
  大朝会已经开始一个时辰了,按规矩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散了。
  紫环应该快回来了。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云洛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紫环是她从妖庭调来的,从不会在宫中奔跑失仪。
  除非……
  门被推开。
  紫环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太后。”她跪下去,额头触地,“出事了。”
  云洛璃放下书卷,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说。”
  紫环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
  “陛下……渊帝……他……”
  “他什么?”
  “他根本不是废物。”
  紫环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大朝会上,他展露了实力,宙光境大圆满……不,那气息比一般宙光境还要可怕,像隨时能踏入苍天境。”
  云洛璃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
  “千真万確。”紫环咬著嘴唇,声音发涩,“满朝文武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连十殿殿主都扛不住。他说,他以前出现在朝堂上的,只是一具元神化身,本尊一直在闭关修炼。”
  云洛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化身?
  那个唯唯诺诺,对自己唯命是从,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废物……
  只是一具化身?
  “还有。”紫环的声音更低了些,“他今天在朝会上……设了四殿。”
  “四殿?”
  “戮仙殿、陷仙殿、绝仙殿、诛仙殿。”紫环一字一句念出来,光是念这四个名字,她就觉得脊背发冷,“四位殿主,都是宙光境大圆满,杀气重得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
  云洛璃手里的茶杯,终於放下了。
  杯底碰在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哪来的四位宙光境大圆满?”云洛璃声音沙哑,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涛。
  她在御天帝庭渗透了上千年。
  帝庭有多少强者,她心里一清二楚。
  宙光境大圆满,整个御天帝庭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每一个都盯著军权,根本不可能全部为秦渊效死。
  就算宗庙殿那两位老祖帮手,也不可能变出四个陌生的新面孔。
  除非……
  他一直在藏。
  紫环没有回答。
  她也不敢回答。
  殿內陷入死寂。
  薰香的菸丝还在升腾,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云洛璃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望向帝宫的方向。
  晨光之下,那座宫殿金碧辉煌,气运磅礴。
  和她往常看见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以前那些懦弱,那些优柔寡断……都是装的?”
  云洛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她在御天帝庭布局九百年,拉拢权臣,渗透十殿,把手伸进人德殿、战殿,一步步把自己的势力铺满宫墙。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
  等秦渊修到宇极境,就將他炼成身外化身,彻底把御天帝庭握在掌心。
  可她没想过,一个千岁不到的年轻人,会有这等城府。
  用九百年时间演戏,让自己放鬆警惕,让朝中所有人以为他只是个摆设。
  然后一朝出关,君临天下。
  “他今年……多少岁?”
  云洛璃转过身,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问紫环,又像是在问自己。
  紫环怔了怔:“按帝庭记载……陛下今年,九百余岁。”
  云洛璃没有接话。
  九百岁,宙光境大圆满。
  以玄黄大宇宙的时间尺度来说,这距离苍天之境仅一步之遥的存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这个儿子,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天骄都要可怕得多。
  那种感觉,就像你养了一条狗,看著它摇尾乞食,任你踢打,觉得它也就这样了。
  突然有一天,它站起来,撕下狗皮,变成了要吃人的恶龙。
  云洛璃攥紧了窗欞。
  指甲陷进木质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太后……”紫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心翼翼,“还有一件事。”
  “说。”
  “陛下还拿出了测谎石碑,让人德殿主和战殿主测试了,结果是真的,他没有为难那两位分毫。”
  云洛璃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倒是雷极殿主那边拿了那测谎石碑去查帐等,说要肃清帝庭蛀虫,恐怕……”
  云洛璃眼底掠过一丝冰寒。
  雷极殿执掌刑法,负责监察百官。
  这次大朝会,秦渊的一句查帐,让雷极殿那位殿主拿了测谎石碑,把刀磨亮。
  刀落下之前,她得先拔掉几颗牙。
  她那些藏在人德殿、战部的心腹,怕是要遭殃了。
  “太后……”
  紫环的声音又响起来,却比刚才更弱了些,“我们还调不调动妖族大军?”
  云洛璃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里面,却有一股翻涌的暗流。
  “暂时不动了。”
  她声音很轻。
  受了太大震撼。
  她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这个儿子。
  他藏的太深了。
  深到让她这个做过数万年妖尊的人,都觉得心底发寒。
  云洛璃鬆开窗欞,將手缩回袖中。
  转身。
  “还有,让人去查查,秦渊口中的化身之说,是真是假。”
  “是。”紫环垂首应下。
  云洛璃走到梳妆檯前,坐下,对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那张脸依旧美艷绝伦,眼角的细纹却比去年多了几道。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操心太多。
  现在才明白。
  那是被一个“废物”骗了九百年,心里滋长出的愤怒与不甘。
  云洛璃拿起铜镜边的银梳,慢慢地梳著头。
  那银梳齿梳过髮丝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內,显得有些刺耳。
  “秦渊,我的儿!”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愤怒,却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得很。”
  殿外阳光正好,殿內却好像冷了几度。
  紫环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宫女的声音:“徐总管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