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这样
  太后宫的殿门被推开时,云洛璃还在梳头。
  银梳顿在发间。
  她没回头,只从镜中看见那道暗紫总管袍的影子投在玉石地面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徐蔡坤站在殿门口,没有踏进来。
  “太后娘娘。”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陛下召见,请娘娘御书房覲见。”
  镜子里,云洛璃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可笑。
  “覲见?”她转过身,手里还攥著那把银梳,梳齿在指间硌得生疼,“他让本宫去覲见他?”
  上千年。
  在这座天宫,从来只有別人跪她,求她,看她脸色。
  那个废物儿子,连进她宫门都得提前通传,小心翼翼地问母后安好。
  现在。
  让她去覲见?
  “是。”徐蔡坤垂著眼,態度恭敬得近乎敷衍,“陛下正在御书房等候,请娘娘即刻动身。”
  “放肆!”
  紫环一步踏前,挡在云洛璃身前,怒视著徐蔡坤,“徐总管,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何等身份,你这条老狗竟敢如此无礼?”
  徐蔡坤抬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愤怒,没轻蔑,甚至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
  然后他抬手。
  动作不快。
  紫环甚至有时间调动灵力,宇极境巔峰的威压刚要爆发。
  啪!
  一声脆响。
  像拍死一只蚊子。
  紫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还瞪著,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
  然后,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倒地的声音很轻。
  殿內铺著厚绒地毯,人摔上去,闷闷的一声。
  云洛璃手里的银梳掉了。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紫环,看著那张熟悉的脸上凝固的惊愕,看著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著。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像碾死一只蚂蚁。
  云洛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然后那股压抑了整整一早上的怒火,终於炸开了。
  “徐蔡坤!!!!”她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像野兽低吼。
  轰!
  宙光境一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染上妖异的红光,九尾天狐的血脉在体內沸腾,空气扭曲,殿內的薰香炉、琉璃灯、玉石屏风,所有东西都在震颤。
  她要撕了这个奴才!
  她要让秦渊知道,谁才是这座天宫真正的主人!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
  另一股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
  不是涌来。
  是砸下来。
  像一整片天穹崩塌,像一颗星辰坠落,像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云洛璃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冰冷、锋利、漠然,像一柄无形的剑,悬在她头顶,剑尖抵著她的眉心。
  然后,那力量渗透进来。
  钻进她的经脉,钻入她的体內,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一层一层,將她体內沸腾的妖力死死捆住,封印。
  修为被封了。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云洛璃僵在原地,保持著抬手的姿势,浑身冰冷。
  她甚至没看见出手的人。
  只有那股威压,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诛仙殿主……”
  徐蔡坤的声音在缓缓响起,“陛下说了,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这样。”
  云洛璃缓缓放下手。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著刚才调动的妖力波动,现在却像被冻住的火焰,一点点熄灭。
  一千多年。
  她在这个天宫经营了一千多年。
  拉拢朝臣,渗透十殿,培养心腹,把御天帝庭当成自己的棋盘,把所有人当成棋子。
  包括秦渊。
  她以为他是最好掌控的那颗。
  懦弱,无能,对她言听计从。
  可今天。
  她连他手下一个奴才都动不了。
  连他新设的一个殿主,连面都没露,只用威压就能把她镇压得像条死狗。
  “娘娘。”徐蔡坤侧身,让开殿门,“请吧。”
  门外,站著四个宫女。
  不是她宫里的人。
  穿著统一的青灰色宫装,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像四尊石像。
  云洛璃盯著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低,带著点神经质的颤抖。
  “好,好一个秦渊。”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银梳,用袖子擦了擦,插回头上。
  然后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抚平袖口的褶皱。
  姿態依旧优雅,像要去赴一场盛宴。
  “带路。”
  她没再看地上的紫环,没再看徐蔡坤,也没看那四个宫女。
  径直走出殿门。
  阳光刺眼。
  天宫依旧金碧辉煌,浮岛悬浮,仙鹤盘旋。
  和她早上推开窗时看到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四个宫女一前两后一左,把她围在中间。
  不是搀扶,是押送。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们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看见她们袖口里隱约露出的、绑在手腕上的软索。
  云洛璃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踏在白玉铺成的宫道上。
  脚步声清脆,在空旷的长廊里迴荡。
  路过的宫人看见这一幕,全都低下头,匆匆避开,不敢多看。
  有人嚇得手里的托盘都掉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云洛璃没回头。
  她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心里,那股火在烧。
  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想起当年,她刚觉醒宿慧,联繫上妖族,开始在这座天宫布局。
  那时候秦渊还小,三四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一个小糰子,会抱著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母后。
  她会摸他的头,温柔地笑,心里却在想。
  等这孩子长大了,等他的修为够了,就把他炼成身外化身。
  这御天帝庭,这亿万疆土,就都是她的了。
  多好的算盘。
  她花了那么多年,一步步把棋子摆好,把网织成。
  眼看就要收网了。
  那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废物,那个她以为永远掌控在掌心的儿子。
  突然站起来,把棋盘掀了。
  “娘娘。”
  徐蔡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御书房到了。
  那是一栋独立的宫殿,不大,却很精致,门前种著一片紫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殿门敞开著。
  从外面能看见里面深色的木质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渊帝坐在书案后。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朝会时那身玄黑龙纹帝袍,而是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垂在肩侧。
  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一本古籍。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眉眼深邃,神情专注。
  安静得像一幅画。
  云洛璃停在殿门外。
  四个宫女退到两侧,徐蔡坤躬身进去,低声稟报:“陛下,太后娘娘到了。”
  渊帝没抬头。
  “让她进来。”
  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云洛璃深吸一口气,抬脚踏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