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维克多段再次动了起来。
  破网被重新拖上壕沟上方,断枝、烂布、空背包、破钢盔被胡乱堆在几个假位置上。
  沈飞没有把它们摆得太整齐。
  他让穆萨把断枝斜著插,让阿廖沙把破布撕开,隨便掛在网上,又让伊万把几个空钢盔丟到塌掉的射击坑旁边。
  伊万很听话,甚至表现的比穆萨都卖力。
  沈飞总结出了战场上的第二个真理,
  別跟毛子讲道理,打服他们比什么都道理都好使。
  忙活了一两个小时,维克多段终於勉强多了一层乱七八糟的遮挡。
  有用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从天上看下来,这条壕沟不再像刚才那样乾乾净净,把每一个会动的活人都摆给无人机看。
  沈飞靠著壕壁喘了几口气,又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快空了。
  他们是突然被带到战场上的,再加上没什么经验,带的东西都不多。
  从昨夜到现在,躲炮、杀人、修工事、躲无人机,每个人都像被榨乾了一遍。
  缺烟可以忍。
  缺酒可以骂娘。
  缺水是真的会死人。
  就在这时,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又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这一次,杂音稍微轻了一点。
  “维克多段...补水...弹链...偽装网,后方补给点...能动的人,自己来取!”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掉。
  维克多低头听完,骂了一句:“苏卡。”
  很明显,他很不爽。
  自己来取?
  他们这段阵地昨晚刚被敌人摸进来,今天又挨了无人机,活著的人连喘口气都费劲,后方不说派人送东西过来,反而让他们自己去补给点搬。
  这他妈算什么支援?
  可和维克多的反应不同,沈飞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气。
  甚至,有点高兴。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很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或者直接被维克多用枪托砸进泥里。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坏消息,恰恰相反,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他前世看过不少关於巴河穆特战场的视频切片,那些真正被丟进绞肉机最深处的惩戒兵,很多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补水,弹链,偽装网。
  他们被送进阵地之后,就像被扔进火炉里的柴火。
  烧完一批,再填一批。
  弹药没了?
  自己想办法。
  水没了?
  舔雪,喝泥坑里的脏水,或者等下一场雨。
  伤员?
  能爬就自己爬,爬不动就留在洞里等死。
  后方能不能想起你,全看地图上那一小段壕沟还有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更恐怖的是,等巴河穆特真正进入最疯狂的阶段,很多阵地根本谈不上补给。
  前面是乌军的炮火、无人机、机枪和狙击手,后面是督战队、泥泞道路、被炸断的交通壕。
  人被夹在中间,只能像耗材一样一点点磨光。
  所以现在,后方的人还能通过对讲机通知他们去补水、领弹链、拿偽装网,已经说明一件事。
  战况还没有彻底失控。
  至少这段防线的后方补给点还在运转。
  交通壕还勉强能走。
  上面也还记得维克多段这里有几个活人。
  真的,
  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奢侈到沈飞甚至有点想感谢那台满是杂音的破对讲机。
  维克多把对讲机放下,脸色依旧难看:“你们都听到了,他们让能动的人自己去取。”
  伊万骂了一句:“我们刚被炸完,他们让我们自己去?”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脸色也不太好看:“路上还有无人机,这也太危险了吧。”
  穆萨看向沈飞。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看沈飞。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飞的身上。
  沈飞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看样子维克多对他也不排斥了。
  这是好事。
  他看著眾人说道,“去是一定要去的,我们得多补充一些物资,这样才能减少伤亡。”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谁去?!”
  维克多扫了一眼剩下几个人。
  米哈伊尔受伤,还要看急救包。
  伊万手臂和额头都在流血,但还能守阵地。
  穆萨力气最大,能扛东西。
  阿廖沙耳朵流血,可腿没断,而且那双手和眼睛也许能派上用场。
  至於沈飞....
  在维克多看来,现在这条壕沟里,没人比他更適合去和后方那群人打交道。
  他最聪明,像是所有维克多见过的华夏人一样,看起来老实,实际上狡猾无比。
  维克多沉声说道,“沈飞,穆萨,阿廖沙,你们三个去,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看阵地。”
  阿廖沙猛地抬头:“为什么有我?”
  维克多冷冷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耳朵流血,不是腿断了。”
  沈飞也看向他,补充道,“而且你眼睛好,手也快。”
  “说不定还能发挥出一些,你偷东西的本事。”
  阿廖沙脸色一僵,表情凝固。
  偷东西,
  这实在不算是什么夸奖。
  但他不敢反驳,最后小声说道,“明白。”
  穆萨咧嘴笑了笑,把空水壶和破背包全都掛到身上:“沈,我们要拿多少物资?”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段这条破烂壕沟。
  六个人。
  一挺不稳定的机枪。
  一堆隨时可能被无人机再次盯上的破遮挡,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轮炮击。
  沈飞开口说道,“能拿多少拿多少...多多益善!”
  “如果有机会,再想办法弄一挺能响的机枪回来!”
  维克多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了沈飞一下说:“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的!”
  沈飞把刺刀重新插回腰间,弯腰钻向交通壕,头也不回的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给。”
  “或者,让他们装作没看见。”
  穆萨跟阿廖沙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弯曲的交通壕拐角后面。
  壕沟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零星炮声、破网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还有对讲机里偶尔冒出来的滋啦杂音。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著沈飞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伊万说道,“伊万。”
  伊万抬头反问:“干什么?”
  维克多看著他,声音低沉:“不管你心里有多不爽,以后別再招惹沈。”
  伊万脸色一沉:“你在命令我?”
  “是。”维克多回答得很乾脆。
  伊万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可是他踩我的脸。”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那是你自己....把脸伸过去的!”
  米哈伊尔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伊万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米哈伊尔立刻低头:“我在祈祷。”
  伊万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发作。
  维克多重新看向交通壕拐角,声音低了些:“记住我刚才的话,至少在这段阵地上,別再和沈飞起衝突。”
  “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伊万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苏卡。”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