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去后方补给点的路,比沈飞想像中更远。
  交通壕狭窄、泥泞、塌方,很多地方只能弯著腰一点点蹭过去。
  有些地方壕壁被炮震塌了半边,露出湿漉漉的黑土,有些地方积著一滩滩脏水,水面上漂著弹壳、破布和不知道从谁身上掉下来的肉块。
  路上还不断有人从前面被抬下来。
  伤员。
  尸体。
  或者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
  沈飞三人不敢走快。
  白天的交通壕並不安全,头顶隨时可能有无人机,远处也偶尔会传来炮弹落地的闷响。
  足足走了將近两个小时,才终於抵达后方补给点。
  所谓补给点,其实就是一段被临时拓宽的交通壕。
  几块木板和偽装网搭出一个简陋棚子,下面堆著水桶、弹药箱、弹链箱、破偽装网、沙袋、油布包著的枪械,还有一些被血和泥糊住的杂物。
  沈飞目光扫过去时,还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木箱,木箱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几瓶伏特加的瓶口。
  阿廖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飞看见了,但他没说话,现在不是惦记酒的时候。
  负责这里的是一个矮胖军需官,嘴里叼著烟,脸色比泥还臭,懒洋洋问:“哪个段的?”
  沈飞回答:“维克多段。”
  他隨手指了指旁边:“水自己灌。”
  “破网、烂布、沙袋,能拿多少拿多少。”
  说到这,军需官指向另一侧用油布盖住的弹药箱和武器堆说:“那边的东西,一个都別动。”
  说完,
  他就低下头,继续抽菸,不再理他们。
  沈飞没有急著动,而是看向军需官说:“先生,我们需要一挺机枪。”
  军需官慢慢抬起头,看沈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炮弹震坏脑子的傻子:“老子还他妈还缺一个乔治亚超模呢,你有没有?”
  “要不要我再给你弄一门北约m777,155毫米榴弹炮?”
  “再给你配一辆t-72b3m?”
  “你们这些шtpaфhnkn-3эkn,赶紧拿东西,拿完滚蛋!”
  沈飞听到这个词,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
  罚兵,囚犯兵。
  如果硬要翻成中文,更准確的应该是....
  贼配军。
  沈飞没有生气。
  在这种地方,生气换不来机枪。
  他回头看了穆萨一眼。
  穆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沈飞的意思。
  这个黑大个脸上顿时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割肉。
  最后,
  他还是恋恋不捨地从怀里摸出一团用塑胶袋包好的钱。
  美元。
  欧元。
  还有几张脏兮兮的格里夫纳。
  这是昨晚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
  穆萨一直把它们当宝贝。
  沈飞接过钱,走到帕维尔面前,放在弹药箱上,客气的说道,“我身上的钱不多,辛苦你了。”
  “以后如果有战利品,维克多段会先给您送过来!”
  该低头就低头,这是战场,跟后勤打好关係,非常重要。
  然而,
  军需官低头瞥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就用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满脸不屑的说道,“带著你的钱,带著你的黑鬼和瘦老鼠,赶紧滚。”
  沈飞看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那团钱,又看了看帕维尔脸上的不屑,心里很快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这傢伙不收钱,他只是嫌少。
  这场战爭每天要烧掉的钱,是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数字。
  炮弹、飞弹、坦克、燃油、卡车、维修件、无人机、医疗、抚恤、后勤运输,还有那些永远说不清、也永远查不明白的採购合同。
  每一条链子上,都有人伸手。
  越靠近后方,手越多。
  越靠近物资,油水越厚。
  有人倒腾柴油。
  有人倒腾弹药。
  有人倒腾药品、菸酒、罐头、防弹衣、夜视仪,甚至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靴子。
  战爭对前线士兵来说是地狱。
  可对某些人来说,是生意。
  而且是一本万利,永远不缺客户的生意。
  跟那些动不动就按车皮、按仓库、按合同算的钱相比,穆萨从几具尸体身上摸出来的这点美元和欧元,確实寒酸得有点可笑。
  別说换一挺机枪。
  可能连让军需官抬一下眼皮都不够。
  沈飞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
  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穆萨显然没想明白这一层。
  他看著那团钱,又看著帕维尔满脸不屑的表情,眼睛里满是肉疼和茫然。
  大概是在想。
  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换不来一挺机枪?
  不可能硬来,
  所以,
  就只能走了!
  就在沈飞也准备去拿一些物资,然后回自己的防线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行贿受贿,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飞转头看去。
  一个戴著黑色针织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熟人。
  是那个登记战功的黑帽军官。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端枪的华格纳士兵,看起来非常威风。
  军需官看到他,立刻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
  没有敬礼,只是站起来。
  战场上敬礼,纯属是嫌狙击手不知道谁是军官。
  黑帽军官没有理他,先看向沈飞:“维克多段的华夏人。”
  沈飞点头:“是我。”
  黑帽军官扫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穆萨和阿廖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要机枪?”
  沈飞回答点头回答道,“是的长官,我们的机枪有故障,下一次敌人摸上来,我们守不住。”
  黑帽军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军需官说:“机枪给他们,再给三根枪管。”
  这么痛快?
  沈飞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他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军需官领命,转头说道,“把那挺pkm拖出来,还有枪管包!”
  几个补给兵很快动了起来。
  没多久,一挺沾著泥和旧血的pkm通用机枪被拖了出来。
  枪身很旧,枪托有裂纹,机匣边缘满是磕碰,枪管外侧还有烧过的暗色痕跡,但至少完整。
  旁边还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著三根备用枪管。
  穆萨看得眼睛都亮了。
  黑帽军官看著沈飞,平静说:“战场上的东西都不是白拿的。”
  沈飞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这位黑帽军官,究竟需要他做些什么。
  总不能……是敢死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