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Look me eyes
  宋初一重新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那股气在丹田里稳稳地转了两圈,顺得像被捋过毛的猫。
  她试著往上提了一寸,又提了一寸,气隨念走,稳稳噹噹地攀到了胸口。
  沈砚之在旁边看著,点了点头。“停。底盘扎得不错,可以学怎么用了。”
  宋初一睁开眼,把气鬆开。“怎么用?书上那些『以气贯劲』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书上的词是写给已经会的人看的。”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內力这东西,往简单了说就两个方向——往上提,往下压。你之前练狼牙棒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棒子比实际分量轻?”
  她想了想。確实,八十斤的狼牙棒抡起来跟烧火棍似的。
  “那就是內力往下压的结果。你把气沉到脚底,整个人就重了,底盘稳,手上的傢伙也轻。这不是你故意练的,是你天生就有的——宋家那股劲,传女不传男。”
  宋初一眨了眨眼。原来她一直当蛮力使的东西,就是內力。
  “往下压是增重。”沈砚之伸出手,掌心朝下,做了个缓缓下压的动作,“打架的时候底盘稳,別人推不动你。往上提——”他翻过手掌,指尖朝上轻轻一抬,“就是轻功。”
  宋初一眼神变了。
  “把气从丹田往上提,提到胸口,身子就轻一分;提到肩,再轻一分;提到头顶,你整个人就是飘的。踏水无痕、飞檐走壁,都是这个路子。”
  “那我之前气往下窜——”
  “那就是往下压,只不过你压错了方向。”沈砚之面不改色,“压对了是增重,压错了是排气。”
  宋初一嘴角抽了一下。她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提那个拐弯屁了。
  “现在试试往上提。別急,一点一点来。先把气从丹田提到胸口。”
  她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那团气稳稳地转著,她照著爹说的,轻轻往上一带。
  那股气从丹田慢慢升到胸口,她只觉得上半身忽然轻了一截,像是有人在肩膀上託了一把。
  “感觉轻了。”她闭著眼说。
  “好。现在试著站起来,別鬆气。”
  她保持著那股气悬在胸口,慢慢站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比平时软,像是踩在厚棉被上。
  “走两步。”
  她迈了一步。这一步比平时轻了不是一星半点,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她又迈了一步,还是轻的,整个人像是在水底下走路。
  沈砚之在旁边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弯。“行了,今天先练到这儿。提气的功夫急不来,每天练半个时辰,先把提气稳住了,再学怎么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往上提是轻功。往下压——別压错了方向就行。”
  话还没说完,宋初一整个人忽然往上窜了半丈,脑袋直直地朝房梁撞过去。她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两下,一把抱住房梁,整个人掛在上面,低头往下看。
  “爹!我怎么上来的?!”
  沈砚之站在底下,仰头看著她。“你刚才是不是想多提一点?”
  “我就想试试再往上提一寸——”
  “一寸没问题,你提了一尺。”沈砚之往后退了两步,给她腾出落地的空间,“气慢慢松,別一下子全放了。”
  宋初一小心翼翼地鬆开气,从房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倒是站稳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往上提就是轻功?往下压就是增重?”
  “对。”
  “那我之前往下压的时候方向搞反了——”
  “压对了是增重,压错了是排气。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沈砚之面不改色。
  宋初一嘴角抽了一下。她睁开眼,把气鬆开,整个人往下一沉,脚底板实实在在地踩回了地面。
  “知道了。爹,你明天还来不来?”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
  “明天朝上要议秋税,怕是回不来。你先自己练,哪里卡住了就去问外公。他当年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鸡腿记得趁热吃了。凉了发硬——撅嘴也咬不动。”
  “那再热一下不就得了。”
  宋初一从蒲团上爬起来,把竹竿和鸡腿一块儿捞起来,“再说了,就凭我这牙口,凉的照样啃得动。上回那根羊排烤老了,我哥咬都咬不动,我连骨头都嚼了。”
  沈砚之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根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鸡腿。
  “你那个牙口为父是知道的。不过今晚厨房燉了排骨,你大哥和念念已经在饭厅等著了。”
  宋初一猛地抬起头。“排骨?几点开饭?”
  “现在。”
  她把竹竿往地上一搁,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著就往外冲。
  “那还等什么!快点快点,去晚了大哥能把一整盆都端走!”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催沈砚之,“爹你快点!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上次红烧肉他就给我留了三块!”
  沈砚之看著闺女趿拉著鞋在迴廊上跑得飞快,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捞,把她夹在胳肢窝底下,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上了房顶。
  风从耳边刮过去,脚下的青瓦在暮色里泛著暗沉沉的光。
  宋初一被夹在他胳膊底下,头髮被风吹得糊了一脸,好几根髮丝直接钻进了嘴里。
  “呸——呸呸!”她偏过头使劲吐了两下,拿手背蹭了蹭舌头,“爹!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我头髮全吃进去了!”
  “说了你就跑得更快了。”沈砚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步子没停。
  没几个呼吸,沈砚之已经落在丞相府正厅门口,把她放下来。
  宋初一踉蹌了一下站稳,抬手把糊在脸上的头髮往后一擼,又拿手指梳了两下,嘴里还残留著几根没吐乾净的髮丝,又呸了两声。
  沈砚之已经抬脚往饭厅走了,只丟下一句:“跑慢点。排骨刚出锅,你那牙口再好,烫著嘴也啃不动。”
  宋初一衝进饭厅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大哥的手伸向那盆排骨。
  沈念坐在旁边,腮帮子已经鼓得跟仓鼠似的,面前堆了好几块骨头。
  她大哥筷子刚夹住一块排骨,还没来得及往回缩,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宋初一攥著他的手腕,语气沉痛,“你不讲武德。”
  大哥筷子悬在半空中,腕子被她攥得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就看见她睁大眼睛,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盯著他。
  “look me eyes。大哥,我的好大哥,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大哥愣了,他確实没听懂前面那句,但后面那句听懂了。
  他看著妹妹那双眼睛——睁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背叛了组织”的控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明明偷吃这件事他也不是头一回干,明明她说的那句话他都没听明白,但那语气、那眼神,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干了件特別对不起她的事。
  “上回红烧肉你就给我留了三块,三块啊!!”语气要多悲愤就有多悲愤,充满了控诉。
  宋初一鬆开他的手腕,把筷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连那块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排骨一起没收,“这次你又背著我和念念偷吃。亏我还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和妹妹偷偷吃肉,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大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我以为你练功不回来吃了。爹说你在郡主府练了一下午,又说你早上闹肚子——”
  “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沈念在旁边端著碗,嘴角还沾著排骨酱,义正言辞地帮腔,“姐姐早上那是意外,你提这个干什么。”
  大哥的脸更红了。
  他看了看沈念面前堆的骨头,又看了看她嘴角还没擦的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总感觉自己被pua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宋初一已经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碗,把盆里的排骨往自己碗里拨。
  “早上那是练功运气没运好,早消化完了。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她拨了小半盆,想了想又加了一块,才在旁边坐下来,夹起第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大哥看著她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练內功消耗大。那根鸡腿只撑了半个时辰。”宋初一头也没抬,筷子已经去夹第二块了。
  沈念在旁边啃著排骨,看了看她姐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大哥那张还带著红晕的脸,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格外有戏剧性。
  她往宋初一碗里夹了块排骨,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姐姐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了。大哥已经被你嚇住了。”
  宋初一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
  大哥正端著碗,默默地啃著盆里剩下的最后一块排骨,眼神里带著一种“我已经看开了”的平静。
  她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还好刚才手快偷吃了不少,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