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找到尚书
  沈砚之用轻功赶了几天路,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
  说起来,他压根不知道这位尚书大人长什么样。
  那时候他刚刚分配工作,就是一个小小的文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见到这位堂堂的户部尚书了。
  他出发的时候就从户部调了老尚书的画像揣在了怀里,到了村口后就收了轻功落下来。
  抬眼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眼前这个村子破得相当坦荡,土坯墙歪歪扭扭,茅草屋顶稀稀拉拉的,感觉要是风大一点都能把整间屋子吹飞了。
  连村口那棵老槐树都长得一副不想活了的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堂堂前任尚书大人待的地方。
  这地方別说尚书了,连他府上的下人都不一定愿意住。
  这时他刚好看见村口有几位大爷大妈正坐在槐树底下聊天。
  沈砚之就走过去把手上的画像展开,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几个老人听到有人找人就眯著眼凑近了看,努力辨认画像上的人是谁,结果看了半天,互相摇了摇头。
  原来他们的眼神不好,实在看不清楚画的是谁。
  沈砚之正要道谢把画像收起来。
  感谢他们的热情帮忙,虽然也没帮上,这时刚好旁边走过来一个扛著锄头路过的大叔,看到这里围了一群人。
  而且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貌似是在找人,还拿著画像,於是就脚步一停,探头往画像上扫了一眼。
  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眼睛刷地就亮了。
  喊出的嗓门大得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这不是那位大善人嘛!就住在村东头那间茅草屋里呢,看你穿这样子应该是城里人吧,难道是认识那位大善人
  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说完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扭头就走,步子虎虎生风。
  一路上像是被挑中去给贵人领路似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透著兴奋。
  沈砚之跟在后面,脑子里那根弦被“大善人”三个字弹得嗡嗡响。
  刚才那个村民说的是什么?自己耳朵没出毛病吧?
  他贪污了那么多银子,你跟我说他住茅草屋?还大善人?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吗?他不会也是眼睛花了,看错了吧?
  那个汉子显然是个健谈的,一边走一边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话,根本不需要人接茬。
  “这位老爷,你是来找大善人的吧?那你可算问对人了。”
  “听说他在京城当过很大的官,后来年纪大了辞官回来,就住在这儿了。”
  “平时谁家有困难他二话不说就拿钱出来帮,可他自己住的就是村东头那间茅草屋子。”
  “有人心疼他,让他好歹给自己修间好房子住,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自己不配。”
  沈砚之脚步顿了顿。
  一脸茫然,
  不配?一个贪官会说自己不配住好房子?
  汉子还在前面说个不停,手也跟著比划起来。
  “他也不收人家送的东西。我们给他送吃的他不要,送布料他也不要。”
  “他还在村里办了间学堂,不收一分钱,教穷人家的孩子认字读书。”
  “我家那小崽子就是在他那儿识的字,现在都能自己看帐本了。”
  “我们这些泥腿子,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就因为他,孩子们的路不一样了。”
  “送什么他都不收,送点菜他倒是收下,多了还给你退回来。”
  沈砚之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跟在汉子身后。
  听著他絮絮叨叨地讲著老尚书的事。
  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篱笆东倒西歪。
  偶尔有只瘦鸡从跟前跑过去,一切都破得真实。
  如果老尚书真是装的,那未免装得太久了,也太真了。
  但也不是绝对,万一他只是良心不安,拿这些来赎罪呢。
  沈砚之一路跟著大叔走到村东头,一抬头看见那间茅草屋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
  破,太破了。
  土坯墙塌了半边,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勉强撑著,茅草屋顶稀稀拉拉,风一吹就有几根稻草飘下来了,这感觉都不用风吹了,只要轻轻伸手一推整间屋子就塌了。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赫尔退那个臭长脖子羊的稻草窝,看著都比这间破屋子体面几分。
  一个尚书住在这种地方,什么鬼。
  他正想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拄著拐棍从茅草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背驼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张被岁月揉皱了的纸,努力抬起头往这边看来,眯著眼,浑浊的目光在来人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分辨是谁。
  沈砚之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瘦,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跟户部存档里那张画像上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画像上的尚书大人端坐在官椅里,腰背挺直,目光沉稳,而眼前这个老头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汉,扔进田埂上歇晌的老农堆里,谁也分不出来。
  他愣了一下,之前准备好的那套审讯措辞卡在嗓子眼里,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旁边的大叔已经热情地喊起来了:“李大人,有人来找你了!”
  老尚书把目光从沈砚之脸上收回来,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朝大叔点了点头,声音苍老而缓慢:“有劳你了。”
  大叔大手一挥,笑呵呵地摆手:“谢什么,就几步路的事,应该的!那我就先去田里锄草了——对了,我家那位给您做了件新衣裳,等我干完活就给您送过来。”
  老尚书笑了笑,皱纹在眼角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种很淡的客气和感激:“破费了。”
  大叔扛著锄头走远了,老尚书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沈砚之身上。
  他没问你是谁,也没问从哪里来,只是拄著拐棍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跟我进来吧。”
  沈砚之跟著他走进茅草屋,进门的时候微微弯了下腰,门框太低了,差点撞到了头。
  屋里和外面一样破,墙角堆著几个破陶罐和一些蔬菜,一张用木头简单搭起来的小床,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褥子薄得能看见底下的木板。
  这屋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尚书”这个身份的东西。
  老尚书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把拐棍靠在床沿上,抬起头看著沈砚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疲倦。
  他静静地看了沈砚之片刻,开口时语气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是京城来的吧。
  为了十二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