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钱不想给,事还想办,如何是好?
  “韩家,真是有钱。”
  “韩相公,真是给他们家留了好大一笔族產。”
  艮岳万岁山上,赵佶坐在亭子里,掂了掂手中的奏报“单单是查抄的浮財,就足有百万贯之多。”
  “各地田亩山林商铺矿场,古玩字画珠宝药材这些,发卖了又是数百万贯。”
  他闭眼捋须“朕为了天下子民旰食宵衣,恨不能一文钱掰城两半花。”
  “为全金甌无缺,甚至不惜缩减宫中用度,以充军费。”
  “朕之苦心~”
  他抬起手掂了掂放在石桌上的奏报“如今看来,倒像是笑话了~”
  立於四周的高俅,童贯,梁师成等人,互相之间眼神交换。
  毫无疑问,官家如今很是动怒。
  毕竟因为缺钱,导致如北伐燕云,扩建艮岳,封赏佛道等等诸多事宜,皆是受制於公相。
  如今见著臣子家中如此富庶,自是心中不平。
  梁师成轻声感慨“官家,韩忠献公乃人臣楷模,道德高尚~想来,都是子孙不肖。”
  这话明著捧韩琦,暗地里却是坐实韩家后代为恶。
  “官家~”
  高俅也发力了“臣早年为苏相公抄写之时,也曾听苏相公言及忠献公度量宏大,乃是真正的宰相之气,如今不过是些许子孙辱没了忠献公的威名罢了。”
  相比起杨硕的喊打喊杀,开口闭口就要將梅花韩家给连根拔起。
  梁师成,高俅这些沉浸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却是深知这不可能。
  哪怕杨硕送回来的各种人证物证齐全,也是做不到。
  用梁师成的话来说就是『这南来子胆子倒是大,却是不知士大夫们的本事~』
  所以此时他们出手,全都是將事儿压在韩琦的子孙不肖上。
  这就是典型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真要是定了谋逆,韩琦的牌位都得从英宗的庙庭里搬出来,影响太大了。
  “官家~”
  身为宦官竟然长鬍子的童贯,瓮声言语“如今伐燕正是缺钱,这笔款子,还是拿来筹备伐燕为好~”
  赵佶终於睁开了眼,看向童贯笑骂“朕还没拿到钱,你就开始想著如何花了~就这么想封王?”
  说得燕地者可封王的,从来都不是赵佶,而是宋神宗。
  宋神宗的遗詔明確写著『能復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对於这份遗詔,赵佶哪怕再不满也要执行。
  毕竟这是他父亲的话,总不能连父皇的遗命都不听。
  相比起让將门子弟或者朝中大臣们得这王爵,身为宦官的童贯就是最好的选择。
  给他童贯封王能如何,没后代啊~
  “官家~”
  童贯面无表情沉声回应“如今北伐筹备诸多事宜推进缓慢,说到底就是缺钱。”
  “有了钱,自可收復燕地。”
  “臣,是为官家,是为皇宋~”
  童贯给自己定下的人设就是如此,一本正经只谈国事,给人一种刚毅果敢正直的感觉。
  毕竟眾所周知的,千篇一律是难有出头之日。
  想要在官家身边混个位置,必须有自己的特色,与眾不同的人设。
  高俅的特色是忠心,只为官家掌兵,別的事情一概不问。
  梁师成就是传统的亲近內侍的人设,能言善辩做事贴心。
  能在朝堂上混到高位的,从来都没有简单角色。
  他们三个看似说的事情不同,可实际上都是在给杨硕收拾烂摊子。
  对韩家出手?
  哪怕官家也是这么想的,可哪有那么容易!
  “此事~”
  略有犹豫的赵佶,终於开口询问“诸卿觉得,当如何处置?”
  “官家。”童贯第一个开口“钱都收进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必须得留下。”
  都是最懂赵佶的心腹,自是知晓其所想。
  几百万贯送入了內藏诸库的大钱,怎么可能再掏出去。
  若是不想退回去,那就要想办法將此事给圆满了,首先就是定性。
  “官家。”
  高俅接力上前一步行礼“韩家子殴杀天子亲卫乃是铁证,此乃大不敬。”
  “私藏甲冑强弩,巧取豪夺残民夺田等等诸多罪行,皆有皇城司密报佐证,罪证確凿。”
  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人证物证都有,罪行无可辩驳。
  真若是按照律法来办,诸九族都不为过。
  可~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全都遵从律法的~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那可是梅花韩家。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士大夫的標誌性家族。
  动了韩家,必会引来士大夫们的疯狂反扑。
  这若是换做平民百姓,別说是九族了,祖宗十八代都得从地下给刨出来!
  赵佶面露为难之色。
  钱,他不想还。
  可罪,又不能定。
  真是苦恼。
  “官家~”
  经过童贯与高俅的铺垫,如今轮到梁师成来收拾残局。
  “此事,首先必然不能有损文献公的清誉。”
  “如今街头巷尾都已经传开,百姓们皆在言论韩家之罪行,必须儘快安顿妥当,否则舆情难掩吶。”
  这是杨硕送信给高衙內,让他安排人手在汴梁城各地传播的。
  目的就是製造舆论压力。
  赵佶頷首,这话说的在理。
  “其次,韩家子弟的罪过,也不能当做看不见,否则有损官家清誉~”
  赵佶再度頷首,这是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罪行闹的人尽皆知,若是不加处置,那自己的名声可就~
  “最后。”
  收了杨硕一大笔好处的梁师成,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此事有功则赏,有过则惩,方能让天下人见著官家之公正。”
  “既然韩肖胄已然惊惧而死,犯事的韩氏子弟也已遭阵斩。”
  “不如顺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遣使臣至相州,调查之后就说罪者已诛不再株连,赦免韩家各房,发还些房舍田地就是。”
  他跟著补充一句“也可趁此机会,重新任命一位相州知州~”
  这话说进了赵佶的心里。
  相州知州世代为韩家所世袭,哪个皇帝能接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韩家搞家族王国,这岂不是在打朕的脸!
  沉思片刻,赵佶頷首“那就这么办吧。”
  他再度拿起了那份奏报,笑言“这个南来子,搞钱倒是有一手。”
  去了趟相州,赚回来了几百万贯,何止是有一手!
  梁师成几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硕在他们心中的评价,比赵佶的评价更高。
  他们几家都收到了巨额份例,以及额外礼物。
  如此能搞钱的人,必然是要重用,以后可以弄来更多的钱。
  时隔近月,杨硕终於回到了他忠诚的汴梁城~呃,现在还不是。
  先是送新兵们去了岳台附近的军营安顿,旋即策马入城直奔殿前司匯报工作。
  高俅第一时间见他。
  自是不在白虎节堂,也没这个建筑,是在殿前司的內衙。
  “太尉~”
  “好好~坐~”
  寒暄过后,高俅屏退左右,略显急切的出言相询“你信中说多有財货尚未清点完成,具体有多少?”
  面对急切的高太尉,杨硕一笑“其实,倒也不是没有清点完成,只是相州驻防禁军的诸位指挥们,掣肘过多,也过於贪婪,总是想要多吃多占。”
  “为了避开他们的手,方才多了些麻烦。”
  毫不意外,这是在给诸位指挥们上眼药。
  “哼~”
  高太尉眯眼捋须,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无能之辈。若无祖荫,与河边烂泥无异。”
  “此事你无需掛在心上。”
  “待到过些时日舆情平歇,某自当收拾他们!”
  殿前司的都指挥使,想要收拾几个中层军官,那真的是手拿把掐。
  杨硕再笑,自怀中取出一本帐簿递过去。
  “太尉,这里有些难以处置的罪產~”
  “广南西路的贩茶商队~”
  “河北东路的贩马商队~”
  “自相州往汴梁城送石炭的船队~”
  “淮南,江南,两浙多地的商铺船队商队~”
  “这些东西颇难处置,还请太尉点选能人,妥善办理为好。”
  贩茶贩马卖石炭,各地的商铺船队什么的,基础资產或许不是很高,可其最重要的是赚钱的渠道!
  这些渠道,寻常百姓或许听都未曾听闻过。
  想要维持住这些渠道继续赚钱,必须得是朝中的大人物才行。
  笑容满面的高俅,接过了帐簿翻看。
  边翻边点头“的確是棘手,还是交由本太尉来处置吧。”
  “太尉。”杨硕正色“这些罪產颇有价值,怎么也得三五万贯入帐才是。”
  “哈哈哈哈~”高俅捋须而笑“你说的对,怎么也得几万贯,此事就交由高强去办理~”
  几万贯买下这些商业渠道,那真的是赚疯了。
  这些渠道一年所赚取的利润,何止几万贯!
  明目张胆的入帐处置,以后就洗白成太尉家的產业了。
  “这次相州之事,你办的有些毛躁,留下手尾颇多。”高俅正色“不过本太尉已经帮你解决了麻烦。”
  “多谢太尉。”
  “此事以后无需再提。”高俅拿出了甜枣“本太尉很满意,至於你在其中赚了多少,那都你的本事,本太尉不问。你点选精锐有功,今命你为横班正使武翼大夫,差遣编练新军正將,勾当编练新军点选训练輜重诸事。”
  果然,还是砸钱升官快。
  銓敘军衔直接提升到了正七品,身份也成了新军正將。
  別小看正將,一旦领命出征,就能转为统领,都统领,率领数千兵马。
  至於最后的临时差遣,则是安排杨硕能继续在编练新军內搞钱。
  “太尉。”
  杨硕提及一事“相州韩家私养诸多佃客护院,我已將其全部带来汴梁城编入新军站住了位置。”
  “日后可以隨时遣散~”
  高俅端起了茶碗“此事,你自理就是。”
  起身告辞离开,出了殿前司,杨硕鬆了口气。
  “岳飞,你现在是我的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