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对峙
  待那侍从话音刚落。
  宜哥便下意识看向王朴。
  恰巧后者也在看向他。
  昨夜里,他们就断定,一旦继续深挖沟壑,肯定会引来麻烦。
  只是没有想到,麻烦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莫慌。”
  宜哥淡定地唤来张泽,叮嘱道:
  “你亲自去开封西侧护圣军大营见赵都指挥使。”
  “就说,我有难,特请师父他老人家相助。”
  言罢,便吩咐起留在庄內的二十名部曲,开口道:
  “著甲,准备演战!”
  为防止朝廷派人进庄查探虚实或是测验沟壑深度等情况发生。
  宜哥与王朴商议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各种法子,拖到护圣军到来。
  利用护圣军来阻挡忠心於官家的人手进庄。
  宜哥为何篤定护圣军会助他?
  一来,尚未发动政变之前的刘承祐,没有直接指挥护圣军的权力。
  毕竟在他面前,还有杨邠与史弘肇二人。
  二来,他既已经拜赵弘殷为师,那么郭、赵两家,便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隶属於赵弘殷麾下的护圣军,没有理由不站在郭家这边。
  除非是官家发明詔。
  如此就来到了第一个问题——刘承祐无法在绕过杨、史二人的情况下直接指挥护圣军。
  杨、史二人作为郭家的同盟,又畏惧郭家在外的军队,自是不可能帮著刘承祐。
  所以,对宜哥来说,拉护圣军下水,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宜哥,已有大將风范。”
  一旁,王朴看到宜哥那副从容不乱的模样,心中甚慰。
  年纪轻轻,遇事便稳如泰山,此等心性,常人莫及。
  “这一遭,我当真是赌对了。”
  王朴能有如此感慨,是因为儘管他们在昨日便商定应对之法。
  但从始至终,宜哥都未向赵弘殷或是罗彦瑰说过什么。
  没有提前打过招呼,还能一脸淡定,能有这般从容,实属不易。
  要知道,郭家做的事情,是要掉脑袋的。
  “李老丈。”
  就在王朴感慨期间,宜哥已唤来一名老部曲,压低声音对其说道:
  “庄內地道立即停工,將庄內现有的铁器、甲冑,全部藏在地洞內。”
  “用粮食掩盖地道,关好仓房。”
  眼下,庄子里的確有些零散铁器,乃是由庄內铁匠临时加班加点打造。
  这批铁器,皆为刀刃斧鉞,数量稀少,难为护庄物资。
  至於甲冑,是宜哥从府库里暗中调拨发来的。
  虽说没有几副,但要知道,哪怕是府中部曲,也不得日日著甲。
  就算著甲,还不能是铁甲,而是皮甲。
  而宜哥送来的,乃是封存在郭府库中日久的铁甲。
  毕竟,在五代十国这个乱世,中央对地方和权贵的控制力实在太弱了。
  莫说郭太尉家,哪怕是苏逢吉家里,也藏有十几副乃至更多的铁甲。
  可府中藏甲是一回事,田庄內藏甲又是另外一回事。
  府內藏甲,是各家权贵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在京城外藏甲,就能定个『私藏甲冑、聚眾谋反』的罪名了。
  兹事体大,那李老丈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召唤著几名忠诚的佃户与老卒进了庄子里。
  ......
  与此同时。
  由刘銖亲自带队的开封府人马已经杀至。
  “庄外著甲者何人?”
  刘銖翻身下马,气势汹汹。
  宜哥持鐧走上前去,“乃我府中部曲。”
  刘銖又问,“你是何人?”
  宜哥道:“郭家嫡长孙。”
  “你就是郭家的嫡长孙?”刘銖上前一步,
  “请孙郎君见谅,某奉朝廷之命,前来搜寻城中盗匪,那贼匪可能已经躲进庄內,某思虑再三,只能进庄搜贼了。”
  宜哥点了点头,“可以。”
  刘銖一愣,那么好说话?
  他索性不再犹豫,当即大手一挥,带著人就要闯进庄內。
  宜哥忽然拦在他们的身前。
  刘銖眉头一皱,“孙郎君这是何意?”
  言罢,探头看向庄外尚未引水的沟壑,暗自喃喃道:
  “庄子还没修好?这沟壑深度...深是深了些,不过应算不得逾制。”
  此时庄外沟壑还未动工加深,仅是目测,也就六尺左右的深度。
  由於这庄子此前乃是皇庄,原本就比其余庄寨的规格要高。
  所以刘銖才说,应该还算不得逾制。
  等庄子修好沟壑,引了水,除非实测,不然,仅靠目测,是难以窥探其深度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师父赵老將军將要赶至,我忙著要交课业。”
  “你等若想进庄搜寻贼匪,也需得我完成课业再说。”
  宜哥大手一挥。
  就见田庄大门缓缓合上。
  而后,十余名部曲已在庄墙外搭起长梯。
  並非军用飞梯,只是將两架寻常民用木梯接榫綑扎而成。
  庄墙之上立著数名部曲,手中无弓无刃,只不断將布条綑扎的草团掷下。
  草团沾身,便算登梯者败北。
  这时,宜哥见刘銖眼神里充满错愕,於是便不慌不忙解释道:
  “前几日赵师给我留了课业,问我若遇贼寇围城,当如何守御。”
  “我对著兵书想了好几日,总觉得纸上谈兵不得要领,便索性让府里的部曲扮作贼寇登梯,真真切切演练一回攻防。”
  “这般亲身体验过,心里才能有数,也好给赵师交差。”
  闻言。
  刘銖脸色微沉。
  你当我是来看你过家家的?
  “孙郎君,某乃开封府尹,那潜入庄內的大盗是朝廷要犯,切勿耽搁!”
  “请孙郎君速速打开庄门,否则,某便要差人封庄了!”
  若是张氏或者郭家长辈在此。
  刘銖还能有所收敛。
  但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站在自己面前,便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宜哥道:“我这两日都住在庄子里,未曾听闻有贼匪入庄,想来是刘府尹多虑了。”
  “再说,我只需稍加演练便可,待我师父来至,我好有个说法。”
  刘銖眉头紧皱,厉声道:
  “孙郎君这演练,某可等不起!还望郎君即刻打开庄门!”
  “否则,某便只能认定你府中私藏匪类,將这些人尽数带回开封府,严刑鞫问!”
  言罢,便有开封府差役作势要去缉拿一名滯留在此间的普通佃户。
  他自是不敢先拿郭府部曲开刀。
  见状。
  宜哥脸色铁青,直接將手中铁鐧拋出,分毫不差的落在那名差役身前,沉声道:
  “尔等儘管上前一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