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追读】鐧镇开封府!
  宜哥甩出的那一鐧,使得开封府差役与郭府部曲,都是愣在了原地。
  顷刻间,场中肃然,两厢对峙,恐有爭端將生。
  无论那名佃户是否参与修沟壑,是不是王朴在庄內选拔的心腹之人,
  宜哥都不能让他任由开封府的人带走。
  否则,今后,庄子里的人,谁还肯为郭家卖命?
  “孙郎君,你这是要向我开封府动兵刃了?”
  刘銖在一瞬愣神后,表现得极其愤怒。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位郭家嫡孙,竟是真敢向开封府亮起兵刃。
  事態已经升级。
  摆在刘銖面前的,无非就两条路。
  一,忍气吞声,撤走开封府衙役,可自今日后,谁还拿他这个非是皇亲国戚的开封府尹当回事?
  二,硬刚到底,彻底得罪郭家。
  若是在庄內搜出什么还好,可若什么都搜不到。
  待郭威一张状纸告到御前,有著杨、史两大阵营的推波助澜,他这个开封府尹,便也到头了。
  “刘府尹既称奉命缉盗,敢问可有官家明詔?可有中书省行文为凭?”
  相较於刘銖,宜哥显然没有多余的选择,从始至终就只能选择硬刚。
  “贼情系机密,詔文省牘,非稚子可观!”
  刘銖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苏逢吉说过,他的身家性命与富贵財富,不在三家,而在官家。
  言罢,他便抓住宜哥臂膀,欲让他打开庄门。
  然而宜哥却也在这时暗中发力,反手握住刘銖伸来的手腕,毫无畏惧道:
  “此乃先高祖皇帝赐我郭家的田庄,若无官家明詔与有司公文,任何人不得入內!”
  宜哥赌对了,看来刘銖是奉『私命』前来。
  虽说万胜镇也在开封府的管辖范围內,但毕竟是御赐皇庄,开封府即使想要进去搜查,也得有中书省的正规手续。
  能给刘銖这道手续的人,朝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首先排除杨、史,再有就是冯道、苏逢吉等人。
  冯道不掺和政治斗爭,苏逢吉如果敢开手续,那么就是明著与郭威宣战了。
  待宜哥话音落下。
  刘銖便觉手腕剧痛,经过好一阵折腾,才算从宜哥手中摆脱。
  他握著自己的手腕,眼神里透出几分震惊神色,暗自惊诧道:
  “此子力道竟如此之大?!”
  这时,有开封府差役上前来,问道:“府尹,无恙否?”
  刘銖猛地甩袖,冷哼一声,
  “小儿!速速打开庄门,此前种种,老夫便可一笔勾销。”
  “如若不然,老夫可就要治你一个放走贼匪之罪了!”
  此人残忍好杀,年轻时便歷战事,治法严苛,是铁骨錚錚的武夫、汉子。
  如今被宜哥一再搏了面子,心中怒火实在难消。
  如果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是郭威,他自是不敢如何,可区区稚子,倘若一再退让,今后顏面何存?
  宜哥可不是嚇大的,他还是那句话,“若拿不出官家明詔与中书省文书,你等便休想踏进庄门半步!”
  刘銖忍无可忍。
  今日若连这区区田庄都闯不进去,非但苏逢吉要在官家面前说他办事不力。
  只怕就连一手拔擢他的当今官家,也会觉得他庸碌无能。
  所以,对他来说,这庄门必须要入,哪怕是查不到丝毫端倪!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开封府奉旨查案,孙郎君却不识大体,再三阻挠,不肯配合!”
  “诸位在此做个见证!日后郭太尉若有怪罪,全是孙郎君抗命不遵、阻挠公务所致!”
  “孙郎君,休怪老夫无情!”
  说罢,他便从身边差役手中夺过法棒,欲將宜哥擒下,但不会真的伤了宜哥。
  因为他还没有这个胆量,或者说,还未到这个时机,与郭家彻底决裂。
  下一刻。
  刘銖高举法棒,正要作势虚打,意图嚇退宜哥,而后將其擒拿。
  却不料眼前忽有乌光一闪!
  原是宜哥不退反进,脑海里下意识想起赵弘殷所教招数,直接用鐧砸向刘銖手中的法棒。
  砰——!
  法棒被宜哥蛮力硬生生砸断!
  瞬间,刘銖只觉一股巨力如排山倒海般撞来。
  虽未受內伤,但整条右臂酸麻难当,虎口更是火辣辣地疼,双手不由自主地剧烈发颤,连退数步才被差役扶住。
  他惊骇地看著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宜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幼年习武,曾亲涉战阵,杀敌不计。”
  “今日,却败给了一名稚子?!”
  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將,仅一招,败给了十几岁的稚子。
  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
  然而,这一幕,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眾人眼前。
  其实就连宜哥也有一瞬恍惚,
  “我就算力气再大,可毕竟未使用全力,那开封府衙役使用的白梃不该就那么断了啊。”
  “难道是用料太差?”
  “还是这个刘銖有名无实,太菜?”
  “或者说,他吃了轻敌的亏?”
  “怪不得赵师曾告诫我,与人对敌时切记不可心生傲慢轻敌之意。”
  顿了顿。
  他收敛心神,持鐧而立,神色肃然道:
  “刘府尹,我说了,拿来官家明詔或省牘,我即刻命人打开庄门!”
  “你若是拿不出,就去勤练几年武艺,再来与我战上一场,你若能贏,我便也打开庄门任你进去。”
  如今宜哥可以確定的是,双手不停发颤的刘銖,已然负伤。
  想来短时间內,是很难重新更换兵刃与自己再战了。
  听到宜哥的『杀人诛心』言论,刘銖眼神愈发冰冷,道:
  “小儿!”
  “某乃开封府尹,好话与你说尽,你却仍不知悔改。”
  “当真要给你祖父惹上麻烦,你才心甘情愿?!”
  宜哥眉头一皱,
  “刘府尹句句不离奉命,敢问这奉命,究竟是奉的谁的命?”
  “若是奉官家詔命,將詔书拿来,若奉中书省命,將中书省公文拿来。”
  言罢,见刘銖沉默,宜哥索性乘势追击道:
  “《名例律》八议条明载,『诸八议者,犯死罪,皆条所坐及应议之状,先奏请议,议定奏裁。』”
  “疏议又云:『若犯死罪,议定奏裁,皆须取决宸衷,曹司不敢与夺。』”
  “我祖乃正一品枢密使,位列议贵。”
  “此庄乃高祖皇帝亲赐,敕牒上写得明白,『永为世业,官府不得侵占』。”
  “按律,非奉官家亲笔手詔,莫说开封府,便是中书省、御史台,也无权擅入半步。”
  说到此处,宜哥环视开封府所有差役,沉声道:
  “而今,莫说官家亲笔手詔,你们就连半张中书省的札子、御史台的牒文都拿不出来。”
  “刘府尹,你究竟是奉了谁的私命,敢公然违背八议之律,违抗高祖皇帝亲颁的敕牒?”
  言罢,宜哥由防守者转为进攻者,
  “我只需刘府尹出具中书省搜庄公文,而你却一再言他。”
  “府尹今日无詔闯庄,本身已犯大不敬,又欲挥棒杀我,难道刘府尹是想造反不成?!”
  “还有你等,若再敢前进一步,《贼盗律》有云:『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便是白日,无詔擅入勛臣私宅家產,与夜入无异,届时我府中部曲若是失手伤了人,府尹可別怪国法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