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关我陈默何事
  陈默要眾人將火器搬运回府。
  看看时间还早,宫门还未落钥。他打马朝皇城而去。
  他压根还没弄清楚这皇命旗牌该怎么用,今天闹出这么多事来,怎么著也该先去和皇帝打个招呼才是。
  陈默自东华门入城,守卫皇城的金吾卫看他面生,只验看了官凭,让他下马入內,並未留难。
  过了左顺门就进入宫城了,此处由羽林卫和皇城司双重值守,除內阁值守外,无牙牌者不得入宫。
  陈默试探著拿出皇命旗牌,那值守的羽林百户和皇城司亲事官“哗啦”一声跪了。
  逻卒飞也似的入宫报讯。
  陈默赶紧將旗牌收了,笑著扶起二人,攀谈起来。
  “在下新任江寧知县,有要事入宫陛见。不知两位哥哥如何称呼?”
  听得陈默自报家门,那羽林卫百户面露疑惑之色,“知县?我朝何时有了这么年轻的知县了?”
  皇城司的亲事官“啊呀”一声,满脸堆笑著拱手,“原来是状元公当面。我叫贺彬,忝为皇城司亲事官一职。这位是羽林卫百户赵鸣兄弟。”
  说罢用手肘捅了捅赵鸣。
  赵鸣这才反应过来,笑著拱手与陈默寒暄。
  陈默从怀里掏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塞给二人。
  “搅扰了兄弟们清静,在下心里过意不去。些许银两就当请兄弟们喝茶了。”
  二人连忙推却不过,只能收了。
  还未敘谈几句,一个內侍匆匆跑了过来,引著陈默前去陛见。
  待陈默走远,赵鸣掏出银票一瞧,看到上面“准二两平足色银伍拾两”字样,直戳牙花子。
  “贺兄这位什么来头?出手够阔气的呀。只是怎么瞧著都像个生瓜蛋子,这么明晃晃地结交內卫,就不怕犯忌讳?”
  “十五岁的状元,国朝的祥瑞。他都不怕,你怕什么?钱收了便是,只是別忘了和上官报备。”
  贺彬这样一说,赵鸣反而有些捨不得了,和千户一说,岂有不分润出去的道理。
  贺彬年纪略长,看破了赵鸣的心思,心中冷笑不止。
  看在常年一同值守的情分上,还是提点了一句:“我知道弟兄们一个月二两银子的俸禄,还要养家餬口,都不容易。
  可你要明白,你和上官报备了,这钱拿著才不烫手。说一不说,你自己权衡吧。”
  陈默隨內侍到了南书房。
  泰和帝正在挥毫泼墨,陈默行礼,他头都没抬。
  好半晌才开口说道:“状元公,且来看看朕这画画得如何?”
  陈默凑近御案一瞧,正要开口奉上彩虹屁,驀然僵在那里。
  只见那画上面画著四个人物:一个中年文士按剑吹簫;一个老僧闭目打坐;一个胡人拿著蛇头杖;一个乞丐舞弄著碧玉打狗棍。
  “如何?青云斋主人。”
  陈默道:“游戏之作,怎敢污了陛下耳目?”
  “游戏之作?”泰和帝“哼”了一声,“朕的好大孙看你这书,走火入魔,好好的圣贤书也不读了。
  他的老师黄翰林上本要朕禁此邪书。岂是你一句游戏之作能敷衍得过去的?”
  泰和帝口中的好大孙乃晋王李楨之子李燁,时年八岁。如今正在上书房读书,老师是翰林学士黄秉中。
  泰和帝今年四十三岁,有三子一女,长子晋王李楨年二十六,膝下仅有一子一女,秦王李槿年二十二,有一子,今年不过三岁,齐王李桐年十八,近两年都在外游歷,尚未大婚,未曾有后。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说一句李燁身系万姓之望也毫不为过,他的教育自然受满朝文武瞩目。
  看到泰和帝有兴师问罪之意,陈默强辩道:“青云斋主人写的,关我陈默何事?”
  泰和帝一愣,他原本还打算藉机敲打敲打陈默,不成想陈默直接耍起了无赖。
  射鵰这书他粗略翻了翻,並未觉得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大周朝又不是“我大清”,一句“清风不识字”都要杀得人头滚滚。
  “罢了,你既不认,朕也懒得替你扬名。又闯什么祸了?”
  陈默不得不佩服皇帝这个“又”字用得好,硬著头皮奏道:“臣持皇命旗牌,將军器监搬空了。工部刘侍郎说要参臣。”
  泰和帝吃了一惊,正要详加垂询。
  裘世安端著点心,弓著身子走了进来。见了陈默显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不动声色,走至泰和帝身旁,低声耳语起来。
  泰和帝一边听一边朝陈默身上瞧去。
  陈默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裘世安奏完也没走,就站在泰和帝身旁伺候。
  泰和帝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扣御案。
  良久,才开言说道:“朕都知道了,你回去吧。好生准备赴任。”
  “臣遵旨。”
  来时陈默便想得清楚,既然满朝文官都看不惯他,他要想爬得更高就只有抱紧泰和帝这条大腿。
  泰和帝想大治,要的是什么人?要的是能办事、敢办事的人。
  他要是畏畏缩缩反而会让泰和帝觉得他难当大任。
  等陈默走后,泰和帝从御案下抽出一本书来,正是手抄的射鵰英雄传。
  这一看就入了迷,裘世安不经意间扫过书页,眼睛微微眯了眯。
  瞧了瞧外头天色,亲自掌灯,然后躬身退出,从外头將房门轻轻带住。
  泰和帝看书不觉时间飞逝。一直到天色將暮,裘世安进来提醒,“陛下该就用膳了。”
  “放下吧。”泰和帝支吾一声。
  裘世安无奈,又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裘世安又走了进来,看到膳食未动,开口道:“陛下该就寢了。”
  泰和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轻轻將书合上,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了。”
  晚膳一直热著,泰和帝喝了碗粳米粥,吩咐道:“明日去內帑取二十五万两银子,兑成官票,给陈默送去。叫他实心办事,朕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裘世安口称“遵旨”。
  泰和帝想了想又道:“明后两天,罢朝两日。对外就说圣躬违和。”
  裘世安应命。
  一想到那些个大臣,明日吹鬍子瞪眼,弹劾无门的样子,泰和帝嘴角微微勾起。
  “明日不朝,安心看书。”
  泰和帝从御案上取了射鵰一书,逕往寢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