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买舟南下
  林如海这两日也没閒著,第一日去了镇远侯府拜会。
  镇远侯刘伯清死后,爵位由其儿子刘智远袭了,为三等伯爵,到了刘继宗之父,就只剩下一个从三品的指挥同知的虚衔。
  等刘继宗袭爵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因跟著林如海在扬州立了些微功,朝廷赏了刘继宗一个从六品的羽林卫镇抚使的差遣,从此也算有了官身了。
  是以林如海一说陈默奉皇命去江寧编练新军的事,刘继宗之父当即拍板,上书泰和帝,让刘继宗跟隨陈默前往江寧。
  陈默债多了不愁,翌日又去面圣,请求泰和帝提供一些生铁、熟铁、火药、硫磺、木炭、铅弹等物。
  泰和帝大手一挥,直接从神机营拨付一批给他。
  陈默又要隨军工匠。泰和帝被弄烦了,要他直接呈送名单上来。
  陈默大喜,出宫之后,直奔毕世梁官署。
  “毕世兄,与其在工部蹉跎岁月,不如隨小弟南下,搏个封妻荫子。”
  毕世梁都惊呆了,他已经是六品工部主事。如今一个六品的县令,却要他放著安稳日子不过,跟著他去搏前程。
  他知道陈默圣眷正隆,可圣眷这个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了,它不稳当啊。
  正要婉言谢绝,陈默却道:“不管你答不答应,隨军工匠名单上,我会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区別在於,你若答应了,这批工匠以你为主,你不答应,就只能屈居副僚了。”
  这还说什么?毕世梁根本没得选,只能应了下来。
  陈默从他案头上取来纸笔,要他写上一批能工巧匠之名。
  毕世梁思索片刻,写上十六个工匠之名。
  “陈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稍候便有旨意到来,明日將物资装船,后天乘船南下。”
  陈默吹乾墨跡,將名单揣在怀里,一刻也不耽搁,又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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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和八年四月十五日,宜出行、赴任、履新。
  通州古坝,茶肆之中。
  林如海、贾政、黛玉三人为陈默践行。
  贾政交给陈默一封信函,举杯邀饮,“贤侄,此行若遇难处,可持此函去金陵甄家,我家还寄存了五万两银子在那里。”
  陈默推却道:“世伯如此相待,晚辈如何敢当?”
  林如海道:“且先拿著无妨,用不用且再说。”
  “是。”陈默將信函收了,回敬了贾政一杯。
  一旁黛玉正与红玉窃窃私语,红玉听了不住点头。
  陈默走到黛玉身旁,轻声说道:“妹妹在家千万保重身体,凡事都看开些,都有我呢。”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乖巧无比。
  二人迎著江风而立,默默无言。
  陈默头戴乌纱帽,身著青色圆领右衽长袍,前胸后背各一块鷺鷥方补,脚蹬皂鞋;
  黛玉头戴珠翠,一身浅碧色弹墨綾褙子,对襟窄袖,暗织兰竹纹,领口袖口镶牙白緄边,外披白底绿萼梅刺绣斗篷。
  都是一般青春年少,恰似一对璧人。
  贾政见了,不得不佩服妹夫的眼光,想起宝玉那孽障,不由一声长嘆。
  林如海看了看天色,对陈默道:“时候不早了,默哥儿莫做小儿女態,且登船吧。”
  陈默向林如海、贾政躬身行礼,“老师、世伯保重!”
  又朝著黛玉挥了挥手,带著红玉昂首阔步登上当先一条大船。
  黛玉终於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头扑向林如海的怀里。
  “痴儿,他若不去,將来如何护得住你?如今这个世道,若无权在手,你想与他悠游林下都是痴心妄想。”
  黛玉痴痴转头,看著渐行渐远的大船,喃喃自语道: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樑上燕,岁岁长相见。”
  林如海听得真真切切,轻轻拍了拍女儿单薄的后背。
  这一日陈默带著他崭新的班底,买舟南下。
  林逑儿、王勛、刘统各带两名好手,刘继宗带了四名家丁,与陈默同乘一条大船,
  毕世梁与十几名工匠,在第二艘船上。
  另有八条小舟装载各种物资隨行,一行浩浩荡荡沿运河而下。
  一路辛苦,话休烦敘。
  且说林如海自扬州来京,泰和帝与內阁之间对於其任命意见不一。
  泰和帝想迁林如海任正五品户部郎中,內阁却以为林如海有过无功,不宜升迁,擬调其任从五品刑部员外郎。
  任刑部员外郎帝不准,任户部郎中內阁票擬亦不过。於是林如海的任命迟迟定不下来。
  是夜,数乘小轿自后门入了齐王府。
  齐王府里有一处风景绝佳之处,乃引城外一处活水自山崖乱石间泻落,因而成瀑。
  瀑布旁栽有两棵古松,虬枝盘曲,各有奇態。
  瀑流匯作一湖,湖中锦鳞往来悠游。旁筑一座四角凉亭,黛瓦朱栏,唤做滴翠亭。
  静坐亭中,可听松风泉响,可观石影鱼踪,水木清幽,自成一方佳境。
  齐王李桐倚著靠枕,於四角凉亭假寐,家僕来报,“贾大人和小周大人来了。”
  “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二人均至滴翠亭。
  敘礼毕,三人於亭中石椅上坐了。
  “消息真吗?”
  那个小周大人名叫周岩,字岑远,时年不过三十,入阁却已经两年了。
  当时陈默进见,正是他要內侍搬杌子给陈默坐。
  周岩是泰和二年的状元,要不是出了个陈默,他还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內阁的批条是我一力坚持,沈阁老方才允准的。说起来还是何筹、刘崇二人不济事,要是我在场,他连掏出皇命旗牌的机会都没有。”
  “若人人都似岑远,本王还有何虑?”
  李桐笑著吹捧了一句。
  周岩嘴上说著“殿下过虑”,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骄娇二气。
  僕人口中的贾大人,正是贾雨村。
  他不无忧虑地说道:“殿下原本想拉拢陈默,进而逼林、贾、王等勛贵就范。不成想他居然自请出京了。看陛下的样子,似乎对他颇为看重,再想拉拢怕是难了。
  如今秦王通过沈阁老牢牢把持吏部、户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晋王一系有大周阁老、王子腾等人,只將兵部当成了自家的。”
  周岩不以为然道:“你这吏部侍郎、署理兵部尚书(大司马)又不是摆设,怎的就不能提携几个自己人?”
  贾雨村无言以对,只拿眼看著齐王,等他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