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夺嫡就得死?那本王就试一试
  顾墨染把灯盏又推远了半寸。
  “她该恨谁,不该由我替她定。”
  柳如烟指尖停住,抬头看他。
  “我若恨皇帝,你怕不怕?”
  这句话落下,屋里潮霉味压得更重。
  春妈妈手里的帕子攥紧,又很快鬆开,怕自己露出慌。
  顾墨染没有立刻答。
  太极殿御案后的那张脸先冒出来,皇帝盯著他,丹药气压在殿中,问他为何总在风口边上。
  接著是风雨夜主厅。
  苏瑶把案卷摊开,沈灵儿抱著药箱,慕容雪要劫狱,林清黛按著剑,谢婉清写名单,柳如烟把花间楼消息线推到桌上。
  这些画面挤在一起。
  顾墨染把名单边角压平,掌心被桌上的木刺扎了一下。
  疼。
  也正好让他把话说稳。
  “怕不怕,不要紧。”
  柳如烟没说话,只看著他。
  顾墨染道:“要紧的是,你得先活著。活著,才有资格说恨谁。”
  屏风后传来一声笑,笑到一半,又咳了起来。
  “这话倒像个能活到现在的皇子。”
  顾墨染抬头。
  “阁下要是只想夸我,换个时候。”
  屏风后静了片刻,继续开口。
  “太子闭门三月,东宫外事停了。”
  “二皇子献丹出了事,丹铺旧人死在花间楼旧库旁。”
  “皇帝疑心加重,现在太极殿里那位,看谁都不乾净。”
  “逸王府又娶了苏家、沈家、北境、花间楼、太尉府、谢家六路人。”
  那人用指骨敲了敲桌面。
  “殿下若还说自己只想当閒散王爷,別人不会信。”
  “皇帝更不会信。
  这几句话落下来,顾墨染脑子里又多了太极殿的灯影。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案卷,也不是证物。
  是龙椅上的疑心。
  柳家当年没谋逆,也能被灭满门。
  逸王府如今牵住六家,哪天被人写进密查奏报,纸上也许只要几行字。
  柳如烟把名单合上。
  纸页压在桌上,声音很闷。
  “你让我来,是想让我报仇?”
  屏风后的人很久没答。
  灯芯烧短,屋里暗了些。春妈妈想去挑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屏风后的人开口。
  “没人能替你选。”
  柳如烟问:“那为什么现在才开这道门?”
  屏风后的人答得慢。
  “因为陶无咎死了。”
  “因为二皇子府和皇城司都把手伸到旧楼边上。”
  “因为你已经嫁进逸王府,再瞒下去,不是护你,是把你和他一起往刀口上推。”
  柳如烟低头看那捲名单,喉咙动了动。
  顾墨染把旧纸往自己这边拉了点。
  “够了。”
  屏风后的人问:“殿下不想让她恨?”
  顾墨染看向屏风。
  “我不怕她恨。”
  “我怕你们把恨塞得太急,转头就让她拿命去填。”
  他说完,手按住桌上的半块铜牌。
  “阁下敢把本王叫到这里,也不怕我把这些捅到父皇面前。那就说明,你手里还有东西。”
  “柳家旧部,是不是还有人活著?”
  屏风后没答。
  顾墨染手指压在铜牌边上。
  “现在急著报仇,柳家旧部死一个少一个。”
  “我要护她,也要护住王府里其他人。谁活著,谁还能用,谁已经不能碰,本王都要知道。”
  春妈妈看向屏风。
  屏风后的人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
  顾墨染闻到药味。
  紫草,白芷,当归,黄蜡。
  还有旧木头受潮多年才有的闷味。
  屏风后的人道:“我是柳怀瑾当年留下的旧线掌舵者之一。”
  “旧楼只负责把柳家案子的门打开。”
  “后面的路,由柳家自己人,和逸王殿下自己走。”
  春妈妈从袖中取出第二个小匣,放到柳如烟面前。
  这个匣子比刚才那个小,木面被摸得发亮,边角有磕过的痕跡,一看就是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
  柳如烟看了顾墨染一眼。
  顾墨染把匣子推过去。
  “开。”
  柳如烟拔下素簪,將簪尖压进凹槽。
  咔。
  匣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张名单,纸不新,折过很多回,摺痕处发白。
  春妈妈把名单摊开。
  “这是旧部、旧门生,还有散在京城的暗线。”
  “有些已经不能用。”
  “有些只剩后人。”
  “也有些,还在等柳家的人出面。”
  柳如烟的手碰到名单,又停住。
  “他们知道我还活著?”
  春妈妈道:“少数人知道。”
  柳如烟又问:“他们会为我做事?”
  屏风后的人回:“会有人愿意。”
  柳如烟抬起头。
  顾墨染把名单转到自己面前,一行一行看过去。
  旧门生。
  南江粮线。
  太傅府旧帐房后人。
  井边守丹。
  他的手停在这四个字上。
  “井边守丹是也是你的人?是谁?”
  春妈妈答:“殿下到了就知道了。”
  “柳家出事后,他也被清算,断了半边身子,后来逃出来。”
  “我们一直以为他死了。”
  屏风后的人补了一句。
  “我也是刚知道,他还在城东旧井巷。”
  顾墨染问:“刚知道?”
  屏风后的人道:“昨夜找到的。”
  顾墨染胃里沉了沉。
  城东旧井巷若还有一个守丹旧人,那人现在不是证人,就是活靶子。
  柳如烟按住名单。
  “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顾墨染看她。
  她脸色还白,髮髻也没完全束好,鬢边落著几缕发。
  昨夜还在他怀里问他嫌不嫌弃的人,现在把柳家二百多条命压在心里,连呼吸都收得很稳。
  稳得过了头。
  顾墨染把名单折好,塞进袖中。
  “你跟我走。”
  柳如烟刚要开口。
  顾墨染先把话堵住。
  “一切听我安排。”
  柳如烟看著他。
  “若我不听呢?”
  顾墨染拿过她那支素簪,替她插回发间。
  簪尖穿过髮髻时,他动作放轻,免得划到她头皮。
  “那我就把你扛回王府,让沈灵儿给你灌安神汤。”
  屏风后的人又笑了。
  “殿下若只想保女人,靠王府那门閂可不够。”
  顾墨染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住。
  屏风后的人继续道:
  “你得有无人敢抄你家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