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见格温
  三人刚从母舰的爆炸核心衝出来,身上的战损还没来得及处理。士兵男孩坐在被烧焦了半边的沙发上,用沾著外星人灰烬的手指捏著酒壶灌了第三口威士忌,灰蓝色的眼睛盯著对面墙壁上被彼得热视线余波烧出的焦痕,沉默不语。彼得靠著落地窗站著,毒液已经从身体表面完全褪回肩头,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白色目斑半眯著。他的蜘蛛感应仍然覆盖著整座城市,正在逐一扫描曼哈顿每一个角落的伤亡情况。这些数据极其沉重,但他没有关闭它......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祖国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披风边缘被齐塔瑞能量炮轰出了几个焦黑的破口,肩部的蓝色战衣面料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他的头髮乱了,几缕金髮垂在额前,嘴角还带著之前被士兵男孩揍出的淤痕。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不是战斗后的疲惫,不是胜利后的亢奋,不是面对新威胁时的凝重。是困惑。他刚刚打贏了外星人。他用热视线打穿了黑曜五將之一的核心將领,炸毁了齐塔瑞母舰,关闭了空间裂缝。这是他有生以来打过的最漂亮的仗,甚至超越了之前任何一场战斗的规模......他的敌人不再是超能力罪犯,不是旧世界的军队,不是另一个超级英雄组织,而是一支来自外太空的入侵舰队。他贏了,城市还在,地球还在,他还站在这里。但他看到曼哈顿街头那些抱在一起发抖的人,看到全球各地屏幕上那些恐惧到扭曲的脸,看到社交媒体上那些“祖国人是不是已经死了”的討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把外星人打跑了,但他没有把恐惧打跑。那种他以为只要展示力量就能消除的东西,仍然顽固地扎根在每一个人心里。
  “他们还在怕。”祖国人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疲惫,“我打贏了。他们为什么还在怕?”
  彼得缓缓转过头。“因为你打贏的是这一波。他们怕的是下一波。”
  “那就再来下一波。我再打贏。”
  “然后呢?下下一波?再下下一波?”彼得的声音冷静而平稳,“你不可能永远贏。就算你能,他们也知道你不能永远贏。因为你是人......就算你注射了初代五號,就算你比任何时候都强,你仍然是人。人就会有极限。他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怕的不是外星人。他们怕的是不確定。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你能不能挡住。他们需要的不只是胜利。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解释。”
  士兵男孩从沙发上站起来,军靴踩在碎水泥地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他走到祖国人身边,把酒壶塞进他手里。这不是递酒,这是一个老兵给一个刚打完第一场宇宙战爭的新兵递东西......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情,只需要一个动作。祖国人低头看了一眼酒壶,打开盖子灌了一口。
  “他说得对。你老子这辈子打过最硬的仗是诺曼第。诺曼第之前,所有当兵的都知道要打,但不知道哪天打、在哪个海滩打、能不能活下来。上面的人不给消息,谣言就满天飞。有人说是去送死的,有人说对面有几千门大炮等著。最疯的时候,一个连里有人拿枪指著自己脑袋,说与其死在沙滩上不如自己来。”士兵男孩用沙哑的嗓子咕噥著,“后来情报下来了,计划下来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在哪登陆、对面有多少火力、后面有多少支援。怕还是怕,但怕得不慌了。因为有了確定性。”
  祖国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酒壶还给士兵男孩。他问:“他们在哪?”
  “时代广场。帝国大厦楼下。华尔街铜牛旁边。白宫南草坪。”鞭炮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平板电脑在她手中平举著,屏幕上显示著全球实时舆论监控系统的匯总数据,“还有巴黎、伦敦、柏林、东京、雪梨、圣保罗、开普敦。全球各大城市都在自发聚集。他们在喊你的名字。不是喊『祖国人』这个代號......他们喊的是你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著祖国人。
  “您需要让他们看到您。不是看到您打贏了什么,而是看到您还站在这里。看到您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看到您知道答案。”
  祖国人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著落地窗。窗外的曼哈顿仍然在冒著黑烟,时代广场上的巨幕在碎了一半的屏幕上滚动播放著他的肖像和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的紧急通告。他可以看到那些聚集在街道上的人......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仰望著天空和屏幕的人。他们不像以前那样挥舞著蓝色旗帜,不像以前那样高喊著整齐划一的口號。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等著。那种等待的姿態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久远的画面。隔离室里的男孩,站在单向玻璃前面,仰著头,等著有人从玻璃另一端看他一眼,跟他说一句话。他们现在就是那个男孩。
  “鞭炮女。”他说,声音恢復了平稳,“打开所有频道。全球直播。”
  时代广场的巨幕闪烁了一下。碎了一半的屏幕还在冒火花,但剩下的那一半突然切换了画面。不再是循环播放的紧急通告,不再是滚动文字,而是一个直播画面......画面上,祖国人正站在沃特塔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金红色的双眼透过屏幕直视著每一个观眾。同一时刻,全球四十七亿块屏幕同时切换到这个画面。纽约的时代广场、伦敦的皮卡迪利广场、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东京的涩谷全向十字路口、雪梨的环形码头、圣保罗的保利斯塔大道......所有巨型电子屏、所有手机屏幕、所有电视和广播信號,全部被同一个信號覆盖。信號从沃特塔顶层的加密通讯阵列发出,通过低轨道卫星网络同时投射到全球每一个角落。不经过电视台,不经过网络平台,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这是属於新时代的通讯方式,直接、高效、不容屏蔽。
  直播画面上,祖国人站在那里。他没有换衣服,没有梳理头髮,没有掩饰脸上的淤青和战衣上的破口,没有做任何旧时代政客在出镜前会做的事情。他让全世界看到的就是一个刚刚打完宇宙战爭的男人,披风上还带著外星舰船爆炸时溅上的灰烬,头髮被汗水沾在额前,嘴角的淤痕清晰可见。他开口了。
  “一小时前,来自地球以外的入侵力量攻击了纽约。他们自称齐塔瑞军队,效忠於一个叫灭霸的存在。他们试图通过空间裂缝在曼哈顿建立桥头堡,然后向全球展开徵服。”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口號,没有慷慨激昂的修辞,没有他在联合国大会上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带著诗意和压迫感的演讲技巧。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像一个亲歷者在向所有人报告他所看到的、他所做的、以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我和黑暗骑士、士兵男孩、以及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的战斗编队进行了联合拦截。入侵者的先锋舰队已被摧毁,空间裂缝已经关闭,母舰指挥官已被歼灭。这不是一场演习,这不是一次恐怖袭击,这不是你们熟悉的任何形式的战爭。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面对来自宇宙深空的武装入侵。”
  时代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了。那些正在尖叫、奔跑、哭泣的人,那些正举著手机茫然无措的人,那些正蹲在地上抱著头的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仰头看著巨幕上那个金红色双眼的男人。他不是在表演。他脸上没有笑容。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的”。他甚至没有说“我贏了”。他只是把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不加修饰地、如实地告诉他们。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可能不想听。但我不会骗你们,因为骗你们才是最大的伤害。灭霸仍然存在。齐塔瑞军队只是他的先锋力量,他的主力舰队的规模和战力远超你们今天所看到的。他会回来。我们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我们知道他会回来。我们与宇宙中更多更危险的未知文明之间,只隔了一道隨时可能再次撕开的裂缝。这是战爭的第一天。不是最后一天。”
  伦敦的特拉法加广场上,几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纳尔逊纪念柱上那个“我们被拋弃了”的横幅在风中抖动,但没有人再抬头看它。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屏幕上祖国人的脸。
  “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希望你们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祖国人往前迈了一步。镜头跟著他移动。他的身体从半身像变成了全身像,披风在落地窗前垂落,金红色的双眼在屏幕反光中燃烧著。他抬起右手,手掌向外......那个新时代至高无上的致敬礼......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將它展示给屏幕对面的观眾。他只是把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站在这里。我的家......纽约......今天被轰炸了。我看到曼哈顿的街道在燃烧,我看到无辜的人在尖叫,我看到孩子们在哭。我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没有任何人可以炸掉我的家而不付出代价。我不管灭霸是谁,不管他来自哪个星系,不管他手下有多少军队。他今天派了一支舰队来,我亲手把它炸成了灰。他下次派两支来,我就炸掉两支。他派十支来,我就炸掉十支。他会发现一件事......这颗星球上有一个他打不过的人。不是超能力,不是策略,不是运气。而是因为这里站著一个绝不会后退半步的人。”
  他的手指在胸口按下,指节压进战衣面料。
  “我以我的生命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活著,灭霸的军队不会再炸掉任何一栋楼、杀死任何一个平民。我会站在你们前面。我一直都站在你们前面。从埃尔帕索到达拉斯,从华盛顿到联合国。我犯过错误,我承认。我曾经过度使用我的愤怒,也曾错误地封存了不该封存的人。但今天,在这里,面对全人类,我向你们承诺:我绝不会让这个星球变成第二个被灭霸摧毁的文明。他要来,就来。他来的那一天,他会发现我在等他。带著每一束热视线、每一分v1强化后的力量、和每一个愿意站在我身边的战士。”
  他停顿了几秒,让沉默在四十七亿块屏幕上迴荡。然后他缓缓放下手,声音沉下来,不再是宣告,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接近於私密对话的、沙哑而真实的语气。
  “过去几年里,有人说我是神,有人说我是暴君,有人说我是疯子。也许他们说的都对。也许我以前確实疯了。但我疯了的每一秒,都在保护你们。我今天打这场仗,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掌声。我打我自己的仗,是因为我相信一件事:这颗星球值得被保护,每一个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都值得活著。不是作为我的臣民,不是作为新时代的齿轮......是作为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活著。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不活在恐惧里。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在晚上闭上眼睛时,知道有人在天上看著。”
  他抬起头,金红色的双眼直视镜头。这一眼穿透了每一个屏幕的玻璃层,穿透了四十七亿双眼睛的虹膜,直接落在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心里。
  “以前那种看著,可能让你们害怕。我知道。”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牵了一下,不是微笑,只是一种自我承认的弧度,“从今天起,这种看著只有一个意义......守护。所以,请看这里。我不在別的地方,就在这里。在你们头顶的天空中,在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在你们身边的每一个呼吸里。灭霸要来,让他来。我会让他看到,这颗星球上的人,不是他的猎物。我们是战士。我们是倖存者。我们是地球人。而我......是地球人里最不会放弃的那一个。”
  直播画面上的祖国人重新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这一次他没有按在胸口。他把它举过头顶,五指张开,金红色的能量从指尖释放,在画面中形成了一道缓慢旋转的金鹰闪电图腾。那图腾在四十七亿块屏幕上同时燃烧,照亮了时代广场上每一张仰起的脸,照亮了特拉法加广场上被扯下的旗帜,照亮了涩谷全向十字路口上流泪的少年,照亮了每一个在恐惧中颤抖的人。
  “直播结束。”
  画面切断了。
  但金鹰闪电的图腾在所有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十秒,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太阳。
  时代广场上,一个卖热狗的小贩从地上捡起自己刚才掉落的夹子,抬头看著巨幕上那个旋转的金色標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联合广场上,那个刚才把手机砸在地上的西装男人蹲下来,把碎裂的屏幕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回一起。下东区临时医疗点里,那个手臂受伤的小女孩从膝盖上抬起头,问护士:“阿姨,祖国人说他会保护我们,是真的吗?”护士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用那种刻意的微笑,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是真的。”哈林区那栋坍塌的公寓楼前,那个一直在翻瓦砾的老人终於被邻居拉到了一旁,他的孙子还没有被找到......但救援队的挖掘机已经到了,消防员正从废墟中一块一块抬起水泥板,用切割机切开钢筋。老人坐在路边,看著天空中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曾经的位置,嘴唇仍在微微翕动,但这次念叨的不再只是孙子的名字。
  布鲁克林大桥上,正在徒步撤离曼哈顿的人群忽然慢了下来。有人举起手机,把直播的最后一帧截图传给身边的人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有人停住脚步,转身看著身后那座仍然在冒烟的城市。曼哈顿的天空仍然是那种病態的苍白,黑烟仍然在东河方向升起,建筑物外墙上的巨幅全息影像被震碎了几块,金鹰闪电的標誌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但没有人能忽视那片天空下,刚刚发生了一件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事......一个来自外太空的入侵者被挡在了这颗星球的门口。挡下它的不是军队,不是飞弹,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国防力量,而是那个被全世界称为“祖国人”的男人,他用自己的力量,在人类头顶的天空中烧出了一道防线。那道防线是金红色的,和他眼睛的顏色一样。
  曼哈顿下城,东十四街。
  《號角日报》报社大楼的外墙上,祖国人的巨幅全息影像残破了一半......齐塔瑞母舰坠落的碎片將全息投影阵列砸出了三个大窟窿,剩下的半边脸在电力不稳的电流中抽搐闪烁。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报社正门那辆正在燃烧的厢式货车上。车尾门敞开著,车厢內部的氧气瓶和压力罐被改装成了简易炸弹,引线已经烧到最后一截。
  一声巨响,衝击波震碎了报社一楼到三楼的玻璃。
  烟尘还没散尽,八个穿黑色战术背心、戴骷髏面罩的人从货车残骸后方衝出。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普通枪枝,是沃特集团流出的第三代能量步枪,每一发都能打穿三十厘米混凝土墙。大堂保安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能量束钉在墙上,防弹衣熔成了塑料和皮肤的混合物。
  袭击者没有提任何要求。他们见人就开枪。前台接待、送咖啡的实习生、抱著列印纸的编辑......每一个从走廊里逃出来的人都被能量束扫倒。这不是绑架,不是劫持,不是谈判。
  这是处决。
  领头的袭击者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烧伤后植皮失败的脸。他对著大厅里唯一还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举起右臂,袖口拉上去,露出小臂上一个手工烙上去的標记......旧星条旗图案上打了个红叉。
  “旧世界没有死!”他嘶哑地咆哮,“祖国人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让全世界看到真相!”
  三楼编辑部,格温·史黛西正蹲在翻倒的办公桌后面。
  她今天来《號角日报》本是为了递交一份关於斯塔克工业能源泄露的调查材料,结果在电梯口遇到了袭击。她的白色衬衫袖口被碎玻璃划破了,左手背上有道细长的血痕,但她没有任何慌张。
  她正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用另一只手从桌底摸出一根被震落的金属抽屉轨道。
  “他们用的是沃特的能量武器,至少八个人,领头的在说『旧世界』之类的口號。詹姆森在楼上办公室,门锁死了。我有三个人躲在茶水间,两个在档案室。我需要你告诉我最近的超能力响应编队在什么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最近的是我。”
  格温的手指在金属轨道上停了一下。
  “彼得?”
  “別掛。”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彼得已经在空中。
  毒液的黑色战衣在三秒內完成全覆盖,翼展六米的共生体翅膀在曼哈顿的摩天楼峡谷中高速穿梭。他的蜘蛛感应已经锁定了《號角日报》大楼內的每一个生命信號......三楼编辑部十五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心跳频率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