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的征程
  716.m30。
  半人马座主星星港,旗舰“破晓之光”號舰桥。
  全息投影台上,半人马座星区的三维星图正在缓慢旋转。数十个光点代表著已被第九舰队收復的人类殖民地,它们集中在星图的中部和南部区域,如同一串被串联起来的珍珠。星图北侧——天狼星方向——是一片灰白色的未探明区域,只有几个极模糊的坐標点標註著可能的人类活动信號。
  吴岳站在投影台前,双手按在台面边缘。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手指在全息投影台的合金边框上压出几道浅痕,那痕跡在投影光的映照下如同某种古老的楔形文字。他的目光在星图上游移,从半人马座主星到瓦肯尼斯,从瓦肯尼斯到南方航道三个殖民地,最后落在星图北侧那片灰白色的未知区域上。
  方勉站在投影台左侧,他的光头在投影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层冷白色的光泽。第十四大连的旗舰“朔风”號已经完成全部物资补给和燃料加注,此刻正停泊在一號对接臂的末端,舰体表面的装甲板在星港照明灯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穿著一套土星型终结者,没有戴头盔,双手背在身后,站姿和他在军团会议上向扎木合可汗匯报时一模一样——笔挺,沉默,如同一根被钉入地壳的钢桩。
  陆离站在投影台右侧,他的身量比方勉矮了將近一个头,但站姿同样笔挺。第十五大连的旗舰“疾风”號正在三號对接臂进行最后一次弹药清点,他的副官在舰桥实时传回的数据显示,所有弹药箱的密封条都已確认完好。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星图上游移,不时停留一瞬,又移开——那是他在数十年的快速穿插作战中反覆磨练出的本能反应,每一次目光停留都是对一个潜在目標的威胁评估。
  “第十四大连的任务区域。”吴岳抬起右手,在全息投影台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半人马座主星延伸到星图边缘的瓦肯尼斯星系。弧线经过的区域在投影光中被高亮为绿色,每一个坐標点旁边都標註著方勉的名字缩写,“瓦肯尼斯及星区边缘的所有未探明殖民地。你到瓦肯尼斯之后,以那里为前进基地,向星区更深处逐层推进。每个殖民地都要亲自確认,不要只靠鸟卜仪扫描。有异形就清除,有倖存者就收復,有帝国需要的资源就標记坐標,等后续舰队来开採。”
  方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的幅度极小,小到只有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能捕捉到,但他知道方勉已经將每一句话都刻进了自己的战术资料库。
  “第十五大连。”吴岳的手指在投影台上点了点,星图上的另一片区域被高亮为蓝色。那片区域包括南方航道三个殖民地以及更远处的数个人类定居点,它们的扫描信號相对清晰,但地理分布极为分散,“南方航道及星区中部的所有已知殖民地。你的任务区域最分散,需要的跳跃次数最多。但导航者家族对这片区域的星图掌握得最完整——利用好这份情报,不要浪费燃料和时间在重复跳跃上。”
  “明白。”陆离的回答简短而乾脆,他在说出这两个字时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那是他在接受重要任务时的老习惯,用握拳的动作將命令刻进肌肉记忆。
  吴岳將手从投影台上收回,直起身,目光从方勉和陆离的脸上扫过。这两个人跟了他几十年,从雷霆战士时代到阿斯塔特改造,从哥诗达的钢铁地狱到半人马座的群星之间。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说太多——该说的在战前会议上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在几十年的並肩作战中早已融入了彼此的沉默。
  “第九舰队的主力——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以及大贤者的『欧姆弥赛亚荣光』號铸造方舟——將在明日標准时3时33分驶离星港,向天狼星方向推进。”吴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们留在半人马座。等后续帝国舰队到达,第十四大连和第十五大连各获得400名新兵,剩下两百名新兵归第十三大连。你们需要在半人马座巡航、建设及探索——最后,愿我们再次相遇时能够为人类做出更多贡献。”
  “收到。”方勉和陆离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两声应答在舰桥冷空气中叠加成一道极短的迴响。
  吴岳走到方勉面前,伸出手。方勉握住他的手,力道控制在刚好能让终结者的伺服系统发出极细微嗡鸣的程度。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鬆开手。
  “瓦肯尼斯冰层下面的人,不要让他们再等了,在瓦肯尼斯给他们建设更好的家园。”吴岳说。
  “一定。”方勉的回答仍然只有两个字。
  吴岳转向陆离,同样伸出手。陆离的握力比方勉更大一些,但控制得同样精准——那只手曾经在哥诗达废船的钢铁迷宫中连续握持热熔枪数十个小时,如今在握住自己指挥官的手时,所有的力量都被收束在了掌心最深处。
  “南方航道的那个女执政官。”吴岳说,“她的吊坠——她祖先从泰拉带出来的那个吊坠——让她好好保存。那是人类文明在群星间燃烧过的证明。”
  “我会转告她。”陆离鬆开手,退后半步,右拳捶在左胸甲上,动力甲胸甲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迴响。
  吴岳回以同样的捶胸礼。然后他转身走向指挥王座,在坐下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全息投影台上的星图——那片灰白色的未知区域正在等待著他。
  “去吧。”他说。
  方勉和陆离同时转身,大步走向舰桥出口。两人的动力甲战靴在甲板上敲出整齐的节奏,那节奏在舰桥冷空气中持续了数秒,然后被气密门关闭的闷响切断。全息投影台上,代表第十四大连和第十五大连的舰队光標开始缓慢移动——朔风號驶向一號对接臂末端,疾风號转向三號对接臂——两支舰队將在標准时內脱离星港,分別驶向各自的曼德维尔点。
  吴岳坐在指挥王座上,右手按在青龙的刀柄上。刀身上的耀金纹路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微微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隨著极细微的金属共鸣声,那共鸣声沿著刀柄传入他的掌心,再沿著手臂的骨骼传至胸腔,最终在他的认知滤网外侧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渡鸦从舰桥后方的阴影中走出,深蓝色长袍的兜帽仍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那是他在感受到吴岳情绪波动时的本能反应,一个陪伴了太久的老朋友在对方需要確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人时悄悄走近的默契。
  渡鸦站在指挥王座右侧,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块数据板搁在王座的扶手上。板子屏幕上显示著明天將要隨主力舰队出发的第十三大连全部人员名单、装备清单和物资储备数据。他已经在过去数小时內將这些数据逐一核对完毕,所有的数字都精確到个位数。
  吴岳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舰桥主舷窗,落在星港外那颗暗红色的比邻星上。
  “渡鸦。”
  “在。”
  “你说天狼星那边,会有什么人等著我们?”
  渡鸦沉默了片刻,然后將双手交叠在腹前,用那只苍白而修长的右手拇指轻轻按了按左手手背——那是他在思考时的惯用动作,每一次按压都对应著一层逻辑推演的完成。
  “天狼星的人类殖民地比半人马座更古老,也更强大。”他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淡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確称量过的砝码,“他们在黑暗中守望的时间比半人马座多了一千多年。六千三百年——足够一个文明从群星间坠落回地面,足够一座太空港从轨道上解体成碎片,足够一门语言从通用哥特语退化成只有几百个词汇的原始方言。但他们还在。他们还在发出属於自己的信號——哪怕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几乎要被亚空间风暴彻底淹没的信號。”
  他停顿了一下,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是的。会有人等我们。他们可能已经不记得泰拉的名字了,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祖先曾经在群星间自由航行,可能只是蜷缩在某个废弃的轨道站里,用一台已经运转了六千年的老旧发射器重复著同一句话——『有人在吗?我们是人类。我们需要帮助。』但他们还在等。因为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人类不会拋弃人类。”
  吴岳將视线从比邻星上收回,落在渡鸦脸上。他的灵能在认知滤网之外轻轻探出,触碰了一下渡鸦的思维表层——不是读心,只是一种灵能者之间惯用的无声確认。渡鸦的思维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微微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意识。那意识与他在哥诗达核心区域外听到如尼符文的呼唤时感受到的情绪完全相同——有人在黑暗中等待,而他们必须去。
  “那就去。”吴岳从指挥王座上站起身,將青龙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刀身横置在身前。耀金纹路在舰桥灯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那光弧在他的面甲上投下一层极淡的暖色,“明天3时33分,准时出发。”
  標准时1时30分,破晓之光號的引擎开始预热。
  吴岳站在舰桥主舷窗前,穿著全套土星型终结者装甲,青龙横置在武器固定架上,双股剑掛在动力甲两侧,长钉热熔枪插在腰间的快拔套中。他的头盔夹在腋下,脸上没有戴任何呼吸面罩——舰桥的维生系统已经將空气调节到適合阿斯塔特的含氧量和湿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部被充分扩张的满足感。
  在他身后,舰桥的各个操作台前坐满了阿斯塔特和辅助军通信官。铁牙站在指挥王座右侧,玄蛇矛尖轻点甲板,矛身上的金色纹路在引擎预热的低频震动中微微颤动。康鐸与巴雅尔在技术军士操作台前做最后的系统自检,康鐸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逐一確认每一组数据链路的连通状態。
  星港的观测平台上,半人马座主星的执政官站在那里。他的白髮在比邻星暗红色的光芒下如同被点燃的银丝,他的背仍然挺得笔直,和他五千二百年前的祖先在殖民船舰桥上宣告启航时完全一致。他身后站著数十名殖民地代表,每个人的胸前都別著崭新的双头鹰徽记,每个人都沉默地以天鹰礼相送。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观测平台上一字排开,沉默地目送著这支即將驶向天狼星的舰队。
  破晓之光號的引擎从预热转入待机,舰体在推进器的轻微推力下缓慢脱离星港的对接臂。合金对接臂的卡爪在舰体装甲板上滑脱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沿著舰体龙骨传遍了整艘战舰,传入每一个阿斯塔特和辅助军士兵的骨传导通讯器中。
  铁砧號和不屈號紧隨其后,三艘战列舰的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三道笔直的蓝色光轨,那光轨在比邻星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三条正在被点燃的导火索。铸造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在舰队最末端脱离星港,它的舰体比三艘战列舰加起来还要庞大,在脱离对接臂时整座星港的结构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埃俄斯·泽塔-12的声音通过舰队加密频段传入吴岳的头盔接收器:“可汗,铸造方舟已脱离星港。所有改造设备运转正常,器官培育舱已启动第一批次培育程序。一千零八十一份血样已全部录入基因资料库。”
  吴岳戴上头盔,按下左腕甲外侧的加密通讯节点。第十三大连的指挥频段在头盔內部发出一声极短的確认脉衝音,所有班组长的状態光標在目镜內侧逐一亮起——绿色,全部待命。
  “第九舰队,全舰出发。”
  他的声音在舰队公用频段中响起,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精金甲板上般不可动摇。破晓之光號的亚空间引擎在启动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沿著舰体龙骨传遍了整支舰队,传入了每一个阿斯塔特与辅助军士兵的骨传导通讯器中,传入了吴岳认知滤网最深处那枚紧闭的贝壳中。
  曼德维尔点在舰队前方展开。那道界面的存在肉眼不可见,但吴岳的灵能感知到了它——无数细如髮丝的星光被拉伸、扭曲、编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光网的边缘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如同一面被风吹拂的巨帆。亚空间风暴的残余湍流在光网边缘轻轻拍打,每一次拍打都在吴岳的灵能感知中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舰队加速,加速,再加速。
  破晓之光號的舰首触及曼德维尔点的瞬间,整支舰队在现实宇宙中消失了。半人马座主星执政官手中的旗帜在观测平台的真空环境中无声地展开,双头鹰的图案在比邻星暗红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星港观测平台上,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半人马-阿尔法二世——站在祖父身后。他只是將右手按在左胸,掌心下方是那枚刚刚別上的崭新双头鹰徽记。他的目光追隨著破晓之光號尾焰最后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著那句他的祖父在轨道废墟中守望了四十年的话。
  人类的荣光,终將照耀群星。
  在铸造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的改造准备区深处,五十个手术舱的静滯力场发生器在同一瞬间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晕在舱壁上投下密集的倒影,如同五十只正在黑暗中缓慢睁开的眼睛。生物贤者议会的三名代表站在操作台前,用二进位与高哥特语交替向大贤者匯报第一批器官培育舱的实时数据。
  而在半人马座主星轨道上方那片刚刚被舰队尾焰划过的虚空中,方勉的朔风號正缓缓驶向瓦肯尼斯方向的曼德维尔点。他站在舰桥主舷窗前,光头在引擎尾焰的余光中反射著暗金色的光泽。他的手里握著一块数据板,屏幕上显示著瓦肯尼斯冰层下方避难所的最新生命信號读数——三千一百二十二人,比他们第一次到达时多了二十余人。新生儿。在冰层下方那个被热熔钻头穿透了无数次的地下避难所里,仍然有新生儿在诞生。
  方勉將数据板合上,放回腰间的储物格。他在內部频段中对第十四大连的所有战斗修士说了一句话,声音平稳而简洁,和他下达每一次作战命令时完全相同。
  “瓦肯尼斯的人还在等我们。別让他们等太久。”
  朔风號地亚空间引擎启动,舰体在曼德维尔点的界面中无声地消失。紧隨其后的是陆离的疾风號——他们的舰队在半人马座星区中部的曼德维尔点转向南方航道方向,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弯曲的光轨,如同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
  而在那片灰白色的、未被探明的星图北侧,破晓之光號的舰桥主舷窗外,天狼星的光芒正在以每秒数十万公里的速度向舰队迎面扑来。那颗a型主序星的质量是太阳的两倍,亮度是太阳的二十五倍,在虚空中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白金色钻石。它的光芒不需要任何灵能增幅就能穿透亚空间风暴的残余湍流,在吴岳的头盔目镜內侧留下一个极亮的、正在缓慢扩大的光斑。
  “渡鸦。”吴岳在內部频段中开口。
  “在。”
  “天狼星方向有灵能信號吗?”
  渡鸦沉默著示意吴岳关注导航者莉莉婭。
  莉莉婭的第三眼在抑制器的遮挡下微微脉动,金色鳞片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泛著虹彩。她的灵能触角从亚空间中探出,穿过正在缓慢平息的亚空间风暴残余湍流,穿过天狼星引力圈外围漂浮著的古老殖民船残骸,穿过数千年从未被任何人接收到的人类信號——然后她感知到了。
  极微弱。极遥远。极纯净。
  那是一个人类的灵能信號——不是导航者第三眼的亚空间共振,不是星语者祷言的低频脉动,而是一个普通人类在极度绝望中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发出的、不经过任何灵能放大器的、纯粹由肾上腺素和求生本能驱动的思维脉衝。它如同一根在暴风雨中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却始终没有完全飘散的蛛丝,从群星间延伸至舰队的前方,在莉莉婭的灵能感知中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莉莉婭因为灵魂的共振而痛苦地哀嚎。
  “有。”渡鸦的声音恢復了特工特有的冷淡和平稳,但吴岳听出了他在说这个字时略微放慢的语速——那是渡鸦在表达敬意时的老习惯,用细微的语速变化暗示他即將说出的內容值得被认真对待,“有人在等我们。他们已经等了六千三百年。不差这最后一段路了。”
  吴岳没有回答。他只是將青龙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刀身横置在膝盖上,右手握在刀柄中部,左手按在刀背的耀金纹路上。青龙的机魂在接触到他的掌纹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共鸣,那共鸣声沿著刀柄传入他的掌心,再沿著手臂的骨骼传至胸腔,最终在他的认知滤网內侧激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破晓之光號继续向前,驶向天狼星。
  曼德维尔点的界面在舰队后方缓缓闭合,將半人马座暗红色的光芒彻底隔绝在亚空间与现实宇宙的边界之外。而在舰队前方,天狼星炽烈的白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从一颗针尖大的光点膨胀为一颗拳头大的白金色火球,再从火球膨胀为一扇正在缓慢敞开的、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在那一刻,吴岳的灵能感知到了天狼星方向传来的信號。不是渡鸦捕捉到的那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人类思维脉衝——而是另一种信號,一种更古老、更稳定、也更沉默的信號。它来自天狼星引力圈深处某颗行星的轨道,频率极其规律,每一点五秒重复一次,间隔误差不超过百万分之一秒。那不是灵能,不是亚空间波动,不是任何形式的生物信號。那是机器。是一台已经在天狼星的黑暗中独自运转了数千年的、由人类双手建造的、从未停止过发送信號的机器。
  它的信號內容极其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任何解码就能被任何人类的接收器识別。
  “天狼星殖民地,仍在人类手中。天狼星殖民地,仍在人类手中。天狼星殖民地,仍在人类手中。”
  相同的句子,相同的频率,相同的间隔。六千三百年。数十亿次重复。从未停止。
  吴岳在认知滤网內侧將这段信號保存了下来,与皇甫冰华在雨中向他伸出的那只手、与阿雅在安置区石阶上目送他离开时的背影、与铁牙在哥诗达钢铁废墟中那句“放心”、与半人马座主星执政官解下旧徽记时颤抖的手指——他將这一切全部收进了滤网最深处那枚紧闭的贝壳中。
  舰队继续向前。
  天狼星的白光在舷窗外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如同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燃烧著白金色火焰的眼睛。而在那片光芒的最深处,在那颗炽烈恆星的重力井底部,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坚守了六千三百年的人类正在等待著。
  远征继续。
  记述者科尔温·提图斯在破晓之光號穿越曼德维尔点的瞬间,用颤抖的手在羊皮纸日誌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留下一个极小的墨渍,那墨渍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如同一颗正在凝固的暗星。
  “716.m30,第九舰队旗舰破晓之光號率主力编队驶离半人马座星港。方勉可汗与陆离可汗率部分战舰留守星区,继续收復与巩固。八百名候选者的改造手术正在进行,他们的改造手术將在铸造方舟留下的设备中由生物贤者与军团药剂师共同完成。第一批阿斯塔特將在一年后於半人马座主星轨道上列队,成为帝国在泰拉之外培育的第一代星际战士。两百名新兵则隨第九舰队主力在机械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上改造。”
  ”我们——第九舰队的其余部分——正驶向天狼星。那颗恆星的光芒比太阳更炽烈,它的行星系比半人马座更古老,它在黑暗中守望的时间比任何人记忆中的歷史都要漫长。但有人在等我们。有一个信號在呼唤我们。”
  “我们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