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死装哥
  元旦当天,林殊白自然是跟家人一同度过,第二天他就去了江寧家。
  说是江寧家,其实和养父母家就在对门。
  这里是老旧小区,还是养父的爸爸在厂子上班时,分配的职工房。
  早些年原本划入了拆迁规划,可楼栋密集、拆迁户太多,还没拆到他们家这边的房子,就遇上房地產行业衰退,停了下来。
  结果四周高楼林立的新小区拔地而起,唯独圈出了这一方低矮陈旧的老居民区,像一块精致绸缎上缝著的粗麻布补丁。
  林殊白让司机把车停在新小区的停车场,自己拎著礼盒往里走。
  几栋筒子楼紧紧挨在一起,抬头望去,阳台伸出晾衣杆,掛满了衣物,这片不属於21世纪的光景,却是林殊白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踩著楼梯爬上三楼,每一层左中右,住著三户人家。
  左侧是江寧家,右侧是他养父母的房子,中间曾住著一位待人温和的老奶奶,阳台常年摆满生机勃勃的花草绿植。
  只是老人在他高中毕业前离世了,阳台空荡荡,再无往日生机。
  林殊白驻足在左侧门前,叩了叩门板。
  江寧现在是小名人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声喊他的名字。
  门內很快传来脚步声,木门拉开,中年妇人笑道:“小白!你可算过来了!”
  “江姨。”林殊白打著招呼,顺势將手里的年货礼盒递了过去。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江母接下礼盒,侧身把人往屋里请,“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得很。”
  大门正对著客厅,右手边是厨房与卫生间,往里走並排两间臥室。
  套內面积不大,没有单独隔出餐厅,客厅一厅两用,只摆了沙发和一张小餐桌,连电视机柜都放不下。
  江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听见动静抬眼,招手道:“小白来了。”
  “江叔。”林殊白礼貌问好,隨手脱下大衣。
  “外套放寧寧房间,他屋里乾净。”江母一边收拾礼盒,一边说道。
  林殊白点头,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声,他开门走进去,將大衣搭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房间窗帘半掩,床上鼓起一团,某人蒙著被子睡得天昏地暗,丝毫没有醒来的跡象。
  他走出房间,无奈看向江母,摇了摇头。
  江母手上还拿著丝瓜,从厨房几步就跨到了房门口,伸著头往里一看,火气上来了,直接往里冲。
  “睡睡睡,还在睡!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一边骂一边拿丝瓜打江寧的头,丝瓜顿时炸成了两截。
  江寧从被窝里弹起来,迷迷糊糊看著他妈拿著半截丝瓜,杵在床前,揉著头嚷嚷:“妈,你干嘛!”
  江母作势又要敲他头,“都快中午了还赖在床上不起,像话吗?”
  江寧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十点!什么快中午啊,这明明是早上!我熬了两个月,天天早起开荒砍柴,好不容易能歇阵子,多睡会儿怎么了……”
  “就两个月可给你能的,学学人家小白,你啊,哎,快起来!”江母又赏了对方一脑瓜仁才风风火火拿著丝瓜走了。
  江寧往身上套著毛衣,学著江母的话,阴阳怪气小声道:“又是『学学人家小白』,你都两年没见过小白了,还学学人家小白。”
  好不容易从毛衣领口钻出脑袋,视线一抬,猝不及防对上林殊白。
  对方正倚在床尾墙边,似笑非笑盯著自己,江寧气得脸更黑了,简直黑得发光。
  从小到大,林殊白永远是长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学学人家小白”“看看人家小白”这两句话,几乎贯穿江寧整个成长岁月,听得他苦不堪言。
  在外人眼里,林殊白成绩顶尖、懂事听话,是无可挑剔的学神;可江寧心里清楚,林殊白就是装,死装,让他想大喊一声“死装哥”。
  就拿眼下这事来说,他妈拿丝瓜敲他脑袋,林殊白站在一旁看热闹,这对吗?
  江寧初中时候就察觉到林殊白的本质,试图在爸妈和小伙伴面前揭露对方真面目,可没人相信他,还说他是嫉妒人家,真的是……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他不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中午吃饭,江寧把餐桌搬到了客厅中间。
  那桌子长宽不到一米,平时靠著墙,三人坐著刚好,今天多了林殊白,只得往中间挪,四人分坐四边。
  江母做好菜,林殊白主动帮忙將菜端上餐桌,走几步的事情,再次得到江母江父讚赏。
  反观江寧,早早瘫坐在椅子上,手肘搭著桌沿,一副悠然等饭的大爷模样。
  两相一对比,他自然逃不过被亲妈数落的命运。
  江母一边给林殊白夹菜,一边关切问道:“小白,你爸妈对你还好吧?这两年多一直见不到你人影,我们心里总惦记著,生怕出事。之前问寧寧,这孩子什么也不说。”
  江父也放下筷子,微微前倾身子,“是啊,你阿姨天天在家念叨你。”
  江寧扒著碗里的米饭,心中冷笑一声:哼哼,看你林殊白今天怎么圆。
  林殊白放下碗筷,看向左右两侧的江父江母,表情沉重。
  见他这样,江寧连米饭都忘记嚼了,大感不妙。
  等等,难道林殊白要说他跟自己绝交的事?
  別啊!
  这话说出来,爸妈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的锅!
  江寧拼命给对面的人眨眼睛:老白!不、白哥!你別胡来啊!
  他眼睛都眨得抽筋了,也没能阻止林殊白开口。
  “其实,我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在医院住了很久。”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吧。
  “我也很掛念叔叔阿姨,但是之前……”失忆前的他跟江寧绝交,自然不会探望二老,但跟失忆后的他有什么关係,他都不记得了!
  “哎。”
  一声长嘆,道尽心酸无奈。
  林殊白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但在江父江母看来,就是他出车祸在医院待了两年多,身体养好了马上就来看望他们,心疼不已。
  江母转头又给了江寧一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