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阿姨 你听我解释
  “我能撞塌一面!呜呜呜——整面!带承重柱的那种!”
  “我以前不怕任何东西!现在连个单槓都够不著!”
  “我连鞋都不会穿!这破东西卡脚趾!”
  两个前d级猛兽,抱在操场中央,哭得像两个刚被欺负完的幼儿园小朋友。
  周围的兽娘们都看著这一幕。
  表情各异。
  有跟著抹眼泪的。
  有別过头去嘴硬说“又不是只有你们惨”但鼻子发酸的。
  操场外围,安静地站著一个人。
  十號。
  双手抱在胸前。
  脸冷得能刮霜。
  她没去抱头痛哭。
  她在看对面。
  对面也有一个。
  一只同样是石甲兽变来的灰发兽娘,也抱著胳膊,也冷著脸。
  两个人隔著五米远。
  四只眼睛对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肃杀的气氛。
  十號先开口。
  “瞅啥?”
  灰发没退。
  “瞅你。”
  十號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她从变身之后就一直在问、见人就问、的终极问题。
  “你有蛋蛋吗?”
  灰发的脸刷地黑了。
  “你呢?”
  “老娘没了。”
  十號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整条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被那个姓王的搞没的!”
  灰发从上到下打量了十號一遍。
  然后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
  再抬头。
  脸上的敌意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我也没了。”
  这四个字出口的那一刻——
  所有的对立,消失了。
  所有的警惕,不见了。
  什么石甲兽还是裂岩蜥,什么王刚的兵还是学校的俘虏——
  都不重要了。
  在“没有蛋蛋”这件事面前,全世界都是一家人。
  十號吐了口气。
  “妈的。”
  灰发也吐了口气。
  “妈的。”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目光穿过操场。
  穿过那群蹲的蹲、哭的哭、啃铁的啃铁的兽娘。
  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个穿校服的少年。
  四只眼睛里烧著同一种东西。
  不是杀意。
  比杀意更可怕。
  是一种“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的、能持续燃烧一辈子的执念。
  王刚后背的汗毛炸了一瞬。
  他没回头。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
  危险。
  很危险。
  十点二十七分。
  男生宿舍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全校男生还在变身期,宿舍区比停业的鬼屋还冷清。
  王刚走在最前面。
  身后三十四个兽娘排成四列——这是他花了三分钟才勉强整顿出来的阵型。准確地说,前两列还算整齐,后两列已经歪得跟蛇爬过的痕跡差不多了。
  一號走在第一排最左边,嘴没闭过。
  “走了十五分钟了。什么破学校这么大?建这么大干什么?炫耀?”
  三號小声接了一句:“姐,我脚疼。”
  “忍著。以前你四条腿走一天都不喊累。”
  “以前四条腿分摊啊……现在两条……承重翻倍了……”
  七號飘在队伍边缘,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了个东西。这回是一枚螺丝帽。含嘴里转了两圈,吐出来看了看。
  “咸的。”
  “別吃了。”王刚头也没回。
  “哦。”
  她把螺丝帽揣兜里了。
  高个子裂岩蜥兽娘混在队伍中间,尾巴拖在地上扫来扫去,把走廊里的灰尘扫出两道扇形。铁甲裂兽娘走在最后,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表情跟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到了。
  206宿舍门口。
  门锁著。
  不——门没锁。
  因为门已经不在门框上了。
  整扇木门斜靠在走廊墙壁上,中间位置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凹进去的。往外踹的。力度不小,门框上的合页被连根拽出来,带著两团碎木渣。
  王刚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脚印。
  脚印的尺码——三十七码左右。女鞋。
  他还没进门。
  “咔嚓。”
  里面传来声响。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黑漆漆的宿舍里冲了出来。
  金色竖瞳。鳞甲裙摆。长尾巴。脸上写满了暴怒和飢饿——主要是飢饿。
  蜥蜴娘。
  她一脚踩在走廊地板上,指著王刚的鼻子就开骂。
  “你——”
  还没骂完。
  “主人!!!”
  石头从宿舍里衝出来。
  重甲萝莉跑起来的动静跟小坦克过弯差不多,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她直直扑向王刚,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急剎车,鞋底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主人回来了!石头好想你!”
  蜥蜴娘被截了胡。她的手指还戳在半空,嘴巴张著,后半句话被石头的嗓门盖得一乾二净。
  石头身后,又飘出来一个。
  淡绿色短髮,透明薄翅,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睛占了三分之一。
  苍蝇娘。
  她飞到王刚肩膀上,轻飘飘地落下来,翅膀收拢,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句:“主人,欢迎回来。”
  蜥蜴娘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她深吸一口气。吸了三秒。
  然后——
  “老娘饿了整整一天了!!!”
  这一嗓子把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震得闪了两下。
  “一天!一整天!你把老娘关在那个破禁闭室里!没饭!没水!连个铁皮都没有!”
  她朝前迈了一步,尾巴在身后抽得“噼啪”作响。
  “后来魔物打过来了!老娘把墙拆了!出来一看——满操场都是兵荒马乱!你人呢?跑哪去了?!”
  王刚等她喘气的间隙,插了一句:“你怎么回宿舍的?”
  “老娘闻著味儿回来的。”
  “什么味儿?”
  “你的味儿。”蜥蜴娘说完这句话,脸色变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別误会!是这破身体自己闻的!不是老娘想闻!是序列標记的生理反应!”
  王刚没接这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十四个兽娘。
  再看了一眼蜥蜴娘。
  再看了一眼石头和苍蝇娘。
  三十七个。
  一个六人间宿舍。
  “吃饭吧。”王刚说。
  蜥蜴娘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食堂。吃饭。走。”
  蜥蜴娘的表情在三秒內经歷了一场激烈的內心拉锯——骂人的惯性催著她继续输出,肚子里的空城计催著她赶紧闭嘴跟上。
  最终,胃贏了。
  “哼。”她別过头,尾巴收了。
  脚步跟上了。
  嘴还是硬的:“別以为请老娘吃顿饭就完了。”
  ……
  夜里十点四十分的星城序列学院食堂。
  铁闸门拉著。灯关著。
  食堂大妈张阿姨正在后厨收拾台面,手机外放著一首《黄昏》。
  “砰砰砰——”
  有人拍捲帘门。
  张阿姨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走过去掀了个缝,脑袋探出去。
  一个男生站在最前面。
  后面黑压压一片。全是姑娘。
  一排。
  两排。
  三排。
  四排——
  张阿姨数到二十就不数了。
  “同学,食堂关门了。”
  “张阿姨,我王刚。”
  张阿姨当然知道王刚是谁。全校把人变成女的那个。
  “我知道你是王刚。食堂十点关门,现在十点四十。明天早上六点半再来。”
  “三十七个人。”
  “什么?”
  “三十七个人要吃饭。都没吃晚饭。”
  张阿姨又往外探了探脑袋,数了数后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你从哪弄来这么多人?”
  “长话短说——她们不是人。”
  张阿姨把脑袋缩回去了。
  捲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
  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