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阿姨,再来一碗
  他又拍了拍门。
  “张阿姨,我的意思是她们是魔物变的。不是鬼。”
  门缝里传出张阿姨的声音:“魔物变的更不开!”
  蜥蜴娘从后面挤上来,两手拍在捲帘门上。
  铁皮被拍出两个巴掌大的凹坑。
  “开门!老娘饿了一天了!”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捲帘门又拉开了一条缝。
  张阿姨的脸从缝里探出来,看了蜥蜴娘一眼。
  眼珠往下移。
  看到了鳞甲。
  再往下。
  看到了尾巴。
  张阿姨把门缝关到只剩一根手指宽。
  “你……长尾巴?”
  蜥蜴娘的脸抽了一下。
  “长!怎么了?碍著你了?”
  门缝里安静了三秒。
  王刚趁机插话:“张阿姨,开门我们真的来吃饭的,我们会付钱的。”
  “付多少?”
  “三十七个人的。”
  “你吃得起吗?”
  “吃得起。”
  王刚掏出手机亮了一下余额。
  张阿姨眯著眼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字。
  二十一万。
  捲帘门“哗啦”一声拉到顶。
  灯,开了。
  笑容,也开了。
  张阿姨站在窗口,围裙一整,大铁勺往锅沿上敲了两下,那架势跟迎接三十七桌婚宴似的。
  三十七个兽娘涌进食堂。
  ——后来赵铁柱在监控室回看了这段录像,一共看了七遍,每一遍都能笑出新花样。第四遍的时候他把泡麵喷到了显示屏上。第七遍的时候他已经笑得滑到了椅子底下。
  一號冲在最前面。
  四条凳子被她一脚踹开——不是逐个踹,是一脚扫过去,四条凳子同时飞出去撞墙,墙面多了四个凳腿印。
  人往长桌后面一坐,两手拍桌面,拍得不锈钢台面嗡嗡响。
  “排骨!红烧的!来十盘!”
  张阿姨在窗口愣了一下:“没排骨。周三才有排骨。”
  一號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三號也挤到窗口,声音带著哭腔:“真没有排骨吗?”
  “没有。”
  三號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张阿姨慌了:“別哭別哭!有炒饭。蛋炒饭行不行?”
  三號擦了把眼泪:“有肉吗?”
  “有火腿肠丁。”
  三號想了想。
  又想了想。
  鼻子抽了一下。
  “……那也行吧。”
  后面的兽娘们开始往窗口涌。声音一个盖一个,整个窗口跟菜市场早高峰似的。
  “有铁吗?”
  “没有。”
  “锈的也行。”
  “真没有。”
  “有沙子吗?”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搞装修的?”
  “那个……玻璃能不能炒一下?”
  “滚!”
  张阿姨三十年食堂生涯,头一回遇见点菜点出元素周期表的。
  十號站在人群外围,两手抱胸,看著食堂天花板,表情冷到能冻住暖气管。
  周围再闹,她一个字没吭。
  张阿姨探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姑娘,你吃什么?”
  十號扭过头。
  沉默了两秒。
  “有蛋吗?”
  张阿姨点头:“有,鸡蛋。荷包蛋还是炒蛋?”
  十號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久了点。
  “……荷包蛋。两个。”
  她找了张最角落的桌子坐下来。脸朝著墙,谁也不看。
  王刚注意到她坐下之后,一直盯著桌面上一道划痕,拇指在上面来回蹭。
  没再提蛋蛋的事。
  蜥蜴娘是最后一个点餐的。
  她站在窗口,金色竖瞳上下扫了一遍菜单板。
  上面写著什么红烧肉盖饭、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每个字她都不认识,但“肉”这个字她认识。
  “有什么肉最多的?”
  “红烧肉盖饭。肉给你多打点。”
  蜥蜴娘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竖瞳都快撑成圆的了。
  “……来三份。”
  张阿姨麻利地盛饭,大铁勺翻飞。三份红烧肉盖饭摆上去,肉堆得冒尖,酱汁顺著米饭的缝隙往下淌,油光鋥亮。
  蜥蜴娘端著托盘,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了看张阿姨。
  “谢谢。”
  声音小得跟蚊子嗡似的。
  说完转身就走,尾巴紧紧收在身后,耳根发红。
  张阿姨在窗口笑了一下:“这姑娘,怪乖的。”
  王刚扶著额头。
  乖?
  你让她听见这个字试试。
  她上午把禁闭室的墙拆了。
  十一点整。
  食堂里。
  三十七个兽娘埋头吃饭。
  然后——loss on scene(现场失控)。
  一號是第一个咬下蛋炒饭的。
  她叉著腰往嘴里扒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动作停了。
  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两秒后,她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被膝盖顶飞出去一米远。两只手捧著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凑合吃吧”直接切换成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张阿姨在窗口嚇了一跳:“怎、怎么了?不好吃?”
  一號使劲咽下去那口饭,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不是不好吃——”
  她低头看著碗里的蛋炒饭,声音抖了。
  “是太他妈好吃了!!!”
  她直接把脸埋进碗里。
  不是夸张。
  是字面意义上的——整张脸懟进去,鼻尖都蹭到了碗底。嘴巴像台小型搅拌机,嗷嗷往里扒,米粒沾了满脸,火腿肠丁粘在眉毛上,她都顾不上擦。
  三號本来还在小口小口地吃饭。
  第一口火腿肠丁咬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一哆嗦。
  筷子掉了。
  两行热泪哗地就下来了——这回不是伤心的泪。
  “好吃……呜呜呜……好好吃……”
  她蹲在凳子上,捧著碗,一边嚎一边吃,眼泪掉进碗里跟米饭搅在一起,丝毫不影响进食速度。
  “我以前……呜呜呜……在裂隙里只能啃石头……呜呜呜……石头又干又硬还硌牙……”
  旁边几个兽娘听了,纷纷点头,表示深有同感。然后继续把脸懟进碗里。
  六號吃相最野。
  她压根没用筷子。双手直接抓著碗沿,嘴巴贴上去,像喝水一样把蛋炒饭往嘴里灌。
  腮帮子鼓成两个包,嚼都来不及嚼,硬吞。
  吞完一碗,她“咣”地把空碗拍在桌上,舔了一圈嘴唇。
  “再来一碗!”
  张阿姨哆嗦著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六號接过来三口乾完。
  碗拍桌上。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