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府门揭短
  沈世谦心中就是再恼怒,可眼下还在府门口。
  又有一眾下人围观。
  保不齐,这里面就有对家安插的探子。
  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可都是把柄。
  让对家抓住了参上一本,自己不死也得掉层皮。
  沈世谦深吸一口气,面上又是一片温和。
  “清鳶,为父当年也是事出有因,並非存心拋下你们母女。如今既已將你们接回,就说明为父心中还是有你们的。”
  沈清鳶却根本不想搭理,生父这一套。
  “事出有因?什么因?不过是你见柳氏娘家起势,贪图权势罢了。
  又舍不下我娘亲的嫁妆,便找个由头將我们母女赶到乡下自生自灭。”
  沈世谦眉头微皱,这丫头从小就一直养在乡下。
  是如何得知,柳家起势这些的事?
  难道是顾明兰说的?
  她在暗中打听这些,说明顾明兰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
  沈世谦想起顾明兰以前,为自己任劳任怨的样子。
  心里好受了几分。
  沈世谦语气放缓,又见沈清鳶身后都是穿著布衣的下人。
  可见,顾明兰没有跟著回来,大约早就死了。
  当下露出一副嘆息的样子。
  “爹爹知道,你与明兰在乡下是受了些委屈,可为父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为父没有一日不惦记你们。”
  沈清鳶都想骂人了。
  顾明兰却轻轻將女儿一扯,从沈清鳶的后面走了出来。
  沈世谦再怎么招恨,那也是鳶儿的亲爹。
  女儿刚回家就对亲爹撕破脸,不管如何,传出去都是不孝。
  顾明兰不想让女儿担上这个名声。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顾明兰本是沈世谦的髮妻。
  她就算把沈世谦的面子撕在地上踩,也没关係。
  “是啊,你沈世谦惦记我顾家钱財,求娶於我。
  可惜我父母早亡,家道中落。
  见柳家渐起,你便与那柳氏苟合,又借柳家铺路。
  你这一辈子,真是,好生惦记啊。”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顾明兰带著略泣音的质问在空中迴荡。
  下人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这等主家阴私,听了怕是要被灭口的。
  沈世谦被当眾揭了老底,尤其是那句“好生惦记”。
  更是戳中他心底,最不愿被人提起的隱秘。
  沈世谦当年,不过是一介寒门。
  若非娶了商贾之女的顾明兰,哪有银钱打点上下,安心读书考取功名?
  沈世谦有些恼怒,再看出声那人,皮肤微黑,面上无妆。
  却又隱隱瞧出顾明兰的影子。
  心下有些惊,却更多的是不喜。
  惊的是,顾明兰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
  居然在乡下那么多年,还活著。
  不喜的是,顾明兰原来保养得当的模样,已然不见。
  眼下瞧上去,真与农家妇无异。
  再一想府里的柳氏,瞬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柳氏貌美,在床上又放得开。
  比这顾明兰,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沈世谦一甩袖子,入了府。
  只留下一句。
  “清鳶你驭下不严,竟让下人如此猜测本官。
  回头把人,交给主母调教一番。”
  不能认。
  顾明兰必须死,今日沈清鳶带回来的这人,无论如何也只能是个下人。
  得让柳氏,赶紧把人弄死。
  顾明兰冷眼瞧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並未发作。
  好你个沈世谦,既然你不认我。
  那就別怪我无情了。
  顾明兰即是富家女,同时又是家中独女。
  母亲去世早,父亲从小便將她带在身边。
  可以说,顾明兰从小就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
  从铺子採购到桌上博弈。
  顾明兰学了个十成十。
  顾父死前,常常嘆息。
  “明兰若是个男儿多好,这世道,女子终是不易。”
  顾明兰以前以为,父亲是气自己不能继承他的铺子。
  还十分天真的道。
  “父亲不怕,女儿给顾家招个上门女婿。”
  顾父微笑的摸摸小女儿,不发一言。
  那时候,顾明兰不懂。
  再看看,面前这个落荒而逃的沈世谦。
  顾明兰还有什么不懂。
  父亲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能不能继承他的產业。
  而是自古一来,女子多情,男子薄情。
  沈世谦借自家钱財铺路。
  转头有了更好的选择,就將自己拋弃。
  还妄图以夫妻之名,夺去她的產业。
  以前想著,沈世谦或许也有难处,还会来接鳶儿。
  鳶儿的未来,还需要他出一份力。
  官员之女,议的亲事应当比她一介商女要好。
  便没有与沈世谦闹的太难看。
  现在,沈世谦確实来了。
  却是想將她的鳶儿,嫁给一个要死的王爷冲喜,来换他的前途。
  顾明兰眼底一片冰冷。
  既然你做初一,就別怪她顾明兰做十五。
  顾明兰拉著沈清鳶,就往里走。
  “鳶儿走,娘带你拿回外祖父的一切。”
  沈清鳶刚刚没说话,一直观察著母亲的变化。
  见她从一开始的担忧,到现在的斗志昂扬。
  虽有些诧异,却觉得这是好事。
  至少母亲从现在起,活下去的动力,不再只是养大她了。
  沈清鳶虽然看不出,生母的命数。
  可她跟著师傅,外出处理事情。
  也见过很多类似的父母。
  明明自己活的毫无生气。
  但只要提起孩子,就立刻生机迸发。
  顾明兰也是这样的。
  沈清鳶看了看母亲额头。
  黑气还是未消,但是因为顾明兰的斗志。
  已经淡了许多。
  沈清鳶对此很满意。
  早知道还有这好处,自己早就带著母亲回来了。
  沈清鳶任由母亲,拉著自己往府里走。
  门口的下人们面面相覷。
  见老爷进去了,接回来那两个也跟著走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跟上去看热闹。
  还是该去稟报夫人。
  刘嬤嬤眼珠一转,开口遣散眾人。
  “你们嘴皮子都紧著些,莫要让夫人听到什么閒言碎语,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刘嬤嬤径直往夫人的院中走去了。
  至於那个乡下丫头。
  反正夫人,也没给她准备院子。
  进了府里,还能在外面这么囂张吗?
  等老爷將她打的半死不活,再丟去柴房就行了。
  刘嬤嬤匆匆赶到柳氏院中,只见柳氏正坐在榻上。
  面前摆著几个“春香居”的点心。
  看到刘嬤嬤进来,柳氏微微皱眉。
  “你怎么这副狼狈模样?事情办得如何了?”
  刘嬤嬤赶忙上前,將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因为自己丟了银鐲子,中间难免再添油加醋。
  將沈清鳶和顾明兰形容的张牙舞爪,毫无官家风范。
  “夫人,你可不知道。那两人,撒泼的本事比那最下贱的农妇,还要厉害。”
  柳氏听后,脸色不虞。
  “这两个贱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们居然敢打你。
  这不是打我的脸面吗?
  老爷呢?他就任由那两个小贱人,在府门前撒野?”
  刘嬤嬤赶忙说道。
  “夫人,老爷本想息事寧人。
  可那贱人当眾揭了老爷的老底,老爷面子上掛不住。
  一甩袖子就进府了,走前还吩咐將那贱人交给夫人您调教呢。”
  柳氏冷笑一声。
  “哼,老爷这一手做的不错。
  那两个贱人呢,怎么没给我带过来?
  不是交给我处置吗?我定要让她们知道,得罪我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