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保密不足
  录音第三次播完,技术员才发现了一个问题-时间戳不对。
  “文件生成於三点四十一分。”他把窗口拉到最前面,“k的临时证件是在三点二十七分写入系统的。前后差十四分钟。”
  皮尔斯转向k胸前那张沾著泥的卡片。
  十四分钟前,她还在酒吧。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算上提交协议的文员,也不超过十个。
  吉尔把录音拖进分析程序,背景里的发动机噪声被拆成几条波形。她没有反覆听那个男人喊出的字母,而是查文件的传输路径。
  几秒后,一串內部代码跳了出来。
  “它不是从货轮上传的。”吉尔说,“文件是先经过bsaa加密通道,再被写进卡拉的运输清单。”
  皮尔斯把临时终端转向自己。
  “封锁分部网络,开始查全部访问记录。”
  通讯另一头的值班员提醒:“四號泊位那艘船已经开始申请离港,预计三十七分钟后进入外海。”
  “海岸警卫队呢?”
  “需要二十分钟完成拦截授权。”
  “来不及了。”
  k拿起芬恩的名牌,重新放回背心內袋。
  “我们先追船。”她做出了决定。
  皮尔斯看著她:“那可能是卡拉专门留给我们的陷阱。”
  “她把录音已经放进清单里,本来就没打算让船悄悄走。”k关掉播放窗口,“既然她费了力气把我们引过去,船上肯定有她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也可能,是想让我们死在上面。”皮尔斯回復道。
  “那也得先登船。”
  吉尔已经接通当地港务系统:“我在路上查访问记录。皮尔斯,现场由你决定。”
  皮尔斯拿起终端和外套。
  “登船后听我的。”
  k把步枪背带调短了一格。
  这次她没开玩笑。
  “那就快点吧。”
  支援车从中转站开往黑海沿岸时,天还没亮。山路尽头出现港区灯塔,远处海面全是被风推开的白沫。
  吉尔坐在后排,开始临时接管分部的审计程序。
  访问记录並不长。
  皮尔斯提交过顾问协议。
  吉尔查看过医疗限制。
  值班文员建立证件。
  还有一条来自冻结帐户的读取请求。
  【chris redfield】
  访问时间在证件生效后七分钟。
  k把那一行放大。
  “这个帐户怎么还活著?”
  “按规定早该停用。”皮尔斯说,“你失踪后,权限被分成三层封存。就算內部人员想恢復,也需要两名高级主管共同签字。”
  “这说明卡拉拿到了伊东尼亚行动数据。”
  吉尔提醒:“也可能是会议中心事件前就留下的认证副本。先別把分部里的每个人都当成叛徒。”
  “我没这么说。”k这么说道。
  “你刚才已经看了三次车內后视镜了。”
  k把平板还给她。
  “我在看后面有没有车。”
  “后面一直是同一辆护送车。”吉尔陈述道。
  皮尔斯没有参与这段爭论。他联繫港务局不断確认船位,又把附近医疗队、消防和海岸警卫队全部拉进同一频道。
  等车辆驶入四號泊位,冷藏货轮已经离开岸边近百米。
  引航梯收起,船尾灯还亮著,甲板上却看不到船员。
  港务控制室里,两名值班人员倒在桌边。医护人员检查后確认,还好只是吸入了麻醉气体,暂时没有感染跡象。
  调度屏幕显示,货轮的离港许可完整,船长签名、检疫章、燃料申报一项不少。
  “船长两年前就死了。”港务主管说。
  皮尔斯扫过电子文件。
  “引航员呢?”
  “收到传染病警告,而被拒绝登船。系统改成了远程引导。”
  k走到窗边,观察货轮吃水线。
  “清单重量多少?”
  主管报出数字。
  她又看了一遍船身標记。
  “它比清单重。至少多出了一层货舱的重量。”
  皮尔斯已经定下方案:“海警艇封住外港。我们从船尾检修梯上去。任何人都不要碰冷藏电源,卡拉很可能把样本和主机绑在一起。”
  “那名清醒样本呢?”k问。
  “先找到人吧。”
  维修艇靠近货轮时,连绵不断的海浪开始不断把船身推向钢板。皮尔斯抓住检修梯,等两艘船短暂贴近才跨过去。k跟在后面,吉尔最后登船,並在梯口留下了定位信標。
  甲板上散著几只没固定好的工具箱。救生艇都在,吊索没有使用过。驾驶室灯亮著,雷达仍在转,非常非常的寂静,里面空无一人。
  船桥旁的值班杯还压在航海图上,杯底留下半圈已经干掉的咖啡。垃圾桶里有三份没拆封的船员餐,生產日期是今天。船员名单写著十二个人,生活区却只摆了四套铺盖,储物柜也没有私人用品。
  k翻开航海日誌。最后一页的字跡与前面完全不同,签名处盖著电子章,连笔跡都懒得模仿。
  “这艘船从装货开始就没打算配齐船员。”
  皮尔斯检查驾驶台下方:“远程驾驶负责航线,岸上的人只需要把它推出泊位即可。”
  “那两名港务人员闻到的麻醉气体,也是清场的一部分。”吉尔取出日誌存储片,“她不需要杀人,只需要让流程继续运转。”
  吉尔检查值班台。
  “远程程序控制航向。有人在岸外接管它。”
  皮尔斯问:“能停吗?”
  “能,但强制停船会切断三號和四號冷藏区供电。”
  k沿著舷侧管线看向下层。
  “那两个区域吃掉了全船七成电力。”
  “人质也在那里。”皮尔斯说,“我和k下货舱。你留在机房,先把通风分区锁住。”
  吉尔把一枚气体检测器交给k。
  “读数超过黄色就退。”
  “协议里也写了这个?”
  “我写的。”吉尔说道,摸了摸k的头髮。
  k把设备扣在肩带上,跟著皮尔斯进入船內。
  货舱通道比普通冷藏船窄,地面铺著防滑网格,两侧管线不断结霜。头顶编號从a1排到a8,舱门状態全由中央程序控制。
  在他们经过第二层平台时,一扇门自行打开。
  里面堆满贴著医疗標识的箱子。
  皮尔斯留在外面警戒,k用小刀切开了最上方的封条。箱內根本不是药品,而是装在隔热槽里的c病毒试管。固定架旁贴著温控曲线,一旦船速降到了某个閾值,冷藏系统就会停止。
  “她把停船当成销毁开关。”k说。
  “也可能是释放开关,这么多c病毒,世界都会完蛋的。”
  皮尔斯联繫吉尔,让她锁住所有通风阀。
  下到第三层后,他们听见金属隔板后传来敲击。
  三短,两长。
  重复了两次。
  k停在一排空货柜旁。
  “左边。”她迅速判断出来。
  皮尔斯用热成像扫过隔板。后方有一个人形热源,体温偏低,旁边还有两组正在工作的设备。
  门上装著双重认证面板。
  第一栏显示:
  【临时顾问:k】
  第二栏显示:
  【行动总指挥:chris redfield】
  皮尔斯看完,骂了一句。
  “她真喜欢这种把戏。”
  透明观察窗內,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固定在医疗舱里。嘴边接著供氧管,胸前贴著bsaa通讯部门的工牌。
  k认出了名字。
  就是昨晚替她建立临时证件的值班技术员,马克·维尔纳。
  他的眼睛还睁著。
  看到两人后,他试图抬手,固定带只被带动了一点。
  医疗舱屏幕显示血氧正在下降。
  皮尔斯接入外部接口:“马克,听得见就眨两次眼。”
  他照做了。
  “谁把你带来的?”
  马克的嘴动了动,面罩挡住了声音。
  k查看开舱条件。
  当前身份必须通过临时证件验证,而旧权限则要求生物特徵確认。卡拉把她的现在和过去锁在同一扇门上。
  “我来搞定第一层。”皮尔斯取出行动授权卡。
  系统却拒绝了。
  【当前行动负责人不匹配。】
  “她只认得你。”他说。
  k把临时证件贴上识別区。
  第一栏变绿。
  第二栏弹出確认窗口。
  【是否恢復chris redfield生物授权?】
  她没有碰確认键。
  医疗舱里的马克开始咳嗽,供氧曲线向下滑了两格。
  皮尔斯检查舱体侧面的手动锁。
  “硬拆会释放里面的抑制气体。”
  “他体內有什么?”
  “目前看只是镇静剂和低温保护液。我们的时间不够送样本分析。”
  系统再次询问。
  【请確认身份。】
  k把拇指按上生物传感器。
  屏幕跳出旧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女子克里斯穿著bsaa制服,头髮比现在短得多,名字仍然压在照片下方。
  她点了確认。
  【chris redfield:授权恢復】
  系统自动播放了一段欢迎音,称呼她为“雷德菲尔德队长”。
  k把音量关掉。
  皮尔斯站在旁边,没有说“欢迎回来”,也没有拿这个结果证明什么。他只盯著马克的血氧曲线。
  “先救人吧。”
  k按下开舱。
  【授权记录已上传】
  这行小字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很快被开舱进度覆盖。两人都看见了,却来不及追查。
  舱门解锁。
  k先拔掉供氧和监测接头,再剪开固定带。马克倒向她,她用肩膀接住,把人放到地面。
  皮尔斯注射了一支急救药。
  “马克,谁让你录音?”
  男人呼吸乱了几次,发出的声音很哑。
  “停车场……有人说分部需要我回去补一份权限。我上车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卡拉在船上吗?”
  “不知道。我没见到她。他们让我看一张新证件照片……让我喊k。”
  货舱上方传来提示音。
  一行红字铺满双重认证面板。
  【身份採集完成】
  【数据传输开始】
  吉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三號货舱伺服器突然上线了。它在上传一组坐標,剩余时间九十秒。”
  同一时间,冷藏管线的温度开始上升。
  几处安全锁开始依次弹开。
  皮尔斯抬头看了一眼舱门编號。
  “通风怎么样?”
  “我封住了主风道,支线还有两个电动阀不受控制。最多撑三分钟。”
  k把马克交给皮尔斯,跑向隔壁伺服器间。
  门没有锁上。
  里面的主机亮著,上传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二十一。屏幕下方显示卡拉下一处中转点的路线包,数据正在逐段清除本地副本。
  “给我一分钟。”k说。
  皮尔斯背起马克,站在门外。
  “撤。”
  “还剩七十二秒。”
  “样本锁已经开了啊。”皮尔斯觉得很危险。
  “吉尔能关风道。”
  耳机里传来吉尔的回覆:“我只能延迟。四號区有一只机械阀卡死,得有人去现场处理。”
  k盯著上传进度。
  百分之三十四。
  这可能是她们离卡拉最近的一次。
  马克在皮尔斯背上失去力气,氧气面罩滑到一边。皮尔斯单手把面罩扶回去。
  “k,带他出去。”
  “还有六十秒。”
  “我知道。”
  “这份坐標丟了,我们还得继续追她的诱饵。”
  “那是我的决定。”
  皮尔斯把马克转交给她。
  “你走北侧通道,沿二號货梯上甲板。別碰那些自动门,全部走手动锁。”
  k没有立刻接。
  皮尔斯已经转身去拉伺服器间外的隔离闸。
  “你干什么?”
  “关舱。把样本留在里面,至少不会进全船通风。”
  “你一个人关不住两道门的。”
  “所以你得把人带走,別让我还要回头找你。”
  进度跳到百分之四十一。
  k看了一眼屏幕,背起马克。
  “你最好跟上。”她对皮尔斯说道。
  “这是命令吗?”
  “是建议。”
  她离开伺服器间。
  北侧通道的第一道门已经失去电力,k把马克靠在墙边,用手轮打开。低温保护液让他的身体很重,脚尖拖过网格地面。
  第二道门后传来玻璃破裂声。
  冷藏箱里的试管开始脱离固定架。舱內喷淋系统启动,液体流进排水槽,再被封闭阀门挡在本区域。
  吉尔在频道里报位置:“皮尔斯,四號阀在你下面一层。伺服器间上传还剩三十八秒。”
  “我不去伺服器。”
  “你的手臂读数升高了。”
  “低温灼伤,不影响动作。”
  k听见这句,脚步没有停。
  她把马克送进二號货梯,拉下机械升降杆。但是电机启动得很慢,平台每升一层都会稍微卡一下。
  马克恢復了些意识。
  “对不起。”
  k问:“为哪件事?”
  “证件……是我录进去的。”
  “所以呢?”
  “他们用我的权限,强行打开了你的档案。”
  “那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二次认证。我当时只是想快点下班。”
  k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理由太普通,普通得让人没法把全部责任都推回卡拉身上。系统后门、冻结权限、值班员省掉的一道步骤,缺了哪一个,这艘船都未必能顺利离港。
  “回去以后,把你省下来的五分钟写进报告吧。”她只留下了这一句。
  马克想笑,氧气面罩里只剩一声咳嗽。
  货梯停在第二层。
  k手动復位才继续上升。
  “活著回去,把流程补上。”
  马克闭上眼睛,像是把这句话当成命令。
  甲板上,海警艇已经靠近。k把人交给医护人员,转身回船舱入口。
  吉尔正从机房出来,手里拎著一只便携控制盒。
  “你去哪?”
  “皮尔斯还在下面呢。”
  “他把四號阀关了,隔离门也锁上了。现在需要人把他从维修井里拖出来。”
  两人沿另一条梯道下去。
  维修井位於四號货舱侧面,空间窄得只能单人通过。皮尔斯卡在下层平台,右臂外套被低温管线粘住,手套和袖口已经结成硬块。
  吉尔先关断支管。
  k用刀割开外套,把他的手臂从管线上分离。皮肤大片发红,靠近手腕的位置已经失去知觉。
  “还能动吗?”k问。
  皮尔斯试著握了一下,但是没成功。
  “左手够用起码。”
  伺服器上传倒计时归零。
  远处主机发出一次长鸣。
  吉尔查看控制盒。
  “路线包已经传完了,本地副本清空。我们只抢到百分之四十三。”
  “够定位吗?”
  “只能確定货轮下一次补给发生在黑海东岸。具体港口和时间都没了。”
  皮尔斯扶著栏杆站起。
  “先把船拖回去吧。”
  k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你放弃了完整坐標。”
  “我还没聋。”
  “那可能是我们唯一一次——”k有点激进了。
  “人活著,样本没扩散。卡拉的路线还能查。”
  “你以前也会这么选?”
  这句话出口后,k自己先停了一下。
  皮尔斯没有急著答,他嘆了一口气。
  “以前你是队长。很多时候,是轮不到我选的。”
  他用左手扣好通讯器。
  “现在轮到了。”
  回到甲板,医护人员围住皮尔斯。有人询问行动负责人是谁,需要谁签署封船和生化隔离文件。
  k站在最近的位置。
  那名军官已经把电子板递向她。
  她把板推到皮尔斯左手边。
  “找他。”
  皮尔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客气,直接在负责人栏签下名字。
  吉尔正在给马克做简短问询。
  镇静药效过去后,他能说出更多细节。
  袭击他的人全程戴著面罩,用的是合法分部车辆。录音前,对方给他看过k的新证件,还让他登录临时档案確认照片。
  “女人没有登船。”马克说,“我听见他们和她通话。声音很像艾达·王,可她一直在远程下指令。”
  “她说过什么?”吉尔问。
  马克想了很久。
  “她说,把过去摆在路上,她自己会追过来。”
  k站在旁边,检查从船上带出的样本封存单。
  她没有接这句话。
  医护人员剪开皮尔斯的手套时,他吸了口气,要求他们先给马克建立中毒的档案。
  k把封存单翻到背面。她先在行动负责人栏停了一下,按旧习惯,那个位置本该由她签的。笔尖落下前,她把文件折回去,压在皮尔斯左膝上。
  “你的手可能要休息几天了。”
  “医疗组说了算。”
  “你终於学会听医疗组的?”
  “今天开始。”皮尔斯笑的很释然。
  她把笔递给他,又在他接笔前换到左侧。
  天亮时,货轮被拖回四號泊位。
  分部技术组在港区临时搭建了隔离网络。吉尔把昨晚的证件访问链、货轮认证记录和马克的帐户放在一起比对。
  卡拉没有直接闯入外部资料库。
  那次登录来自伊东尼亚当地分部。
  设备位於內部网,使用的,仍是克里斯被冻结的旧指挥权限。
  更麻烦的是,登录没有隨著货轮行动结束而退出。
  对方仍在瀏览k的医疗评估、临时任务限制和酒吧登记地址。
  皮尔斯的右臂已经包扎固定,他站在终端旁,用左手翻阅页面。
  “定位设备。”
  技术员输入追踪指令。
  屏幕弹出结果。
  【设备位置:伊东尼亚分部·行动指挥室】
  那正是皮尔斯出发前提交任务的房间。
  吉尔立刻接通分部警卫。
  “封锁指挥层。任何人不得离开,不要切断主机电源。”
  值班警卫的回应里夹著奔跑声。
  “收到。正在上楼。”
  k看向访问列表。
  帐户仍在活动。
  页面每隔几秒刷新一次。
  【医疗评估:已读取】
  【临时行动限制:已读取】
  【居住地址:已读取】
  最后一行停了两秒,又多出一条。
  【chris redfield:在线】
  警卫频道里传来门锁开启的提示。
  接著是一声枪响。
  通讯断了。
  大家一下子神经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