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受命令之人
  铁轨上的注射器,被高跟鞋跟碾成两截。
  透明药液已经流光,针头附近,沾著一点干掉的暗金色组织。海伦娜蹲下去,用空弹匣拨了拨碎片,右手很快又收回去。
  那只手刚打过蕾欧娜。
  指节还在些许疼。
  “追吗?”她问。
  蕾欧娜看向轨道尽头。
  红髮女人消失的位置,只剩一盏来回晃动的矿灯。灯光扫过岩壁,照出一条向上的维修通道。
  “追。”
  她先走了过去。
  海伦娜跟在后面,始终隔著两三步。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扣碰著枪柄,走一步,响一下。
  蕾欧娜听得见。
  金属扣又撞了一下,海伦娜把手压在口袋外面,让它安静下来。让大家不要那么心烦。
  维修通道比主矿道要窄,地上铺著薄薄一层积水。艾瑞丝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可第一段排水沟里的水还在向两边盪,墙边一扇铁门也没完全合上。
  海伦娜伸手碰了碰门轴。
  锈粉落下来,粘在她手套上。
  “刚开过。”
  她回到铁轨边,捡起半截针管。它比普通注射器细,尾端没有推桿,只有一个带微型滤膜的採样仓。
  “这不是用来打药的。”
  蕾欧娜接过来看了一眼。採样仓里残留著暗金色薄膜。她转头看向信號塔,冠枝接触过的接口缺了一小块,边缘平整,像被刀片颳走。
  蕾欧娜把针管装进证物袋。
  “她取了我的样本,而且准备带走。”
  门后没有脚步声,只有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回音。海伦娜把手枪的枪口先送进去,確认两侧都没人,才侧身通过。
  越过铁门前,蕾欧娜先把意识压进新接管的c病毒网络。
  高橡市立刻在她脑中铺开。
  医院停车场有整整四百多个节点,学校附近少一些。教堂地表、地下处理区、矿井支线,所有感染者都带著明確位置。她甚至能分清哪些还残留人类意识,哪些只剩进食和攻击本能。
  维修门后方,此刻一片空白。
  她向前送出一道很窄的命令。
  停下。
  矿道另一端,三只藏在设备间的感染者同时坐到地上。更远处,一名正撞击铁网的变异者也停了。
  那个神秘的,名为艾瑞丝的女人,没有反应。
  连一个供她接触的节点都没有。
  “她不听你的?”海伦娜站在门边问。
  “我找不到能让她听的地方。”
  “听起来比不听更麻烦。”
  海伦娜拉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废弃货运巷道。两侧堆著拆下来的电缆盘和木箱,地面有轮子碾过的黑印。前方岔口的应急灯已经坏了,只有右边墙根透出一点白光。
  蕾欧娜往左走了两步。
  海伦娜叫住她。
  “右边。”
  “左边有热源。”
  “那是蒸汽管。”海伦娜指了指地面,“水往右流。刚才那扇门打开以后,锈粉也被带过去了。”
  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换了方向。
  海伦娜没说別的,先越过她,枪口对准右侧通道。
  这把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她仍握著。
  通道尽头,是一间矿井时代留下的转运室。新安布雷拉在里面装过一排伺服器,撤离时砸坏了大半。机柜门散在地上,线缆被匆忙割断,墙边还有一台没有完成自毁的本地终端。
  屏幕正在反覆重启。
  海伦娜去检查出口。蕾欧娜拔下空弹匣,用金属边缘撬开终端底部,重新接好一根鬆掉的电源线。
  画面稳定了几秒。
  文件大多只剩索引。
  【jm:排异稳定模板】
  【sb:组织修復模板】
  【自主神经循环:完成】
  【外部王冠依赖:移除】
  【適配对象:艾瑞丝】
  蕾欧娜的手停在键盘上。
  海伦娜从出口回来。
  “看懂了?”
  “是雪莉·柏金。”蕾欧娜语气很凝重。
  “那个浣熊市的女孩?”
  “她现在是联邦特工,也受我们dso的行动控制。”
  “我知道她是谁。”海伦娜看著屏幕上的jm,“这个呢?”
  “不知道。”(起码,不是禁漫)
  蕾欧娜调出文件属性。
  建立日期来自六个月前,地点標记为伊东尼亚。后面的授权链被人为抹掉,只剩一段失效的医疗封存编號。
  这编號她见过。
  雪莉从伊东尼亚失联以后,西蒙斯提交过一份长达六个月的医学隔离报告。所有探视申请都被拒绝,dso只能收到每周一次的生命体徵確认。文件上写著感染风险未解除,行动人员不得接触。
  西蒙斯提交的报告里,雪莉被列为“持续医学隔离”。
  蕾欧娜曾要求和雪莉通话。对面只发来一段不到二十秒的录音。雪莉说自己安全,让她不要中断正在进行的调查。背景里没有风声,也没有任何设备声,乾净得不像病房。
  蕾欧娜让技术组查过。录音是真的,时间无法確认。
  那件事后来被西蒙斯用保密权限压了下去。
  现在,一行模板名称出现在来不及销毁的矿井终端里。
  蕾欧娜把文件向下翻。jm模板下方还有一行残缺说明。
  【高浓度c病毒排异:稳定】
  sb那一栏则写著:
  【创伤修復周期:低於常规值百分之九十七】
  两份人体数据被拆成零件,最后匯入艾瑞丝的项目。
  她接通哈尼根。
  “调雪莉在伊东尼亚行动后的全部医疗记录。”
  耳机里传来几下键盘声。
  “那部分不在dso常规档案里。”
  “我知道。”
  “权限持有人是西蒙斯。”
  “所以才让你调。”蕾欧娜语气越来越坚定。
  哈尼根停了一下。
  “你知道强行越权会留下记录。”
  “让它留。”
  “西蒙斯也会看见。”
  “正好。”
  哈尼根呼出一口气,开始切换权限。
  “我需要点时间。”
  “先查封存编號,尾號四一七。”
  蕾欧娜把索引复製进终端。进度刚到一半,转运室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灰尘从通风口落下来。
  紧接著,有人开始拍打金属门。
  “救命!”
  声音从隔壁货运井传来。
  海伦娜已经衝过去。
  她拉开侧面的检修窗,下面是一座卡在半空的升降平台。平台一边的钢索断了,整个轿厢向左倾斜,底部卡在井壁支架上。
  里面有九个人。
  两个穿实验服,三个还戴著教堂志愿者证,剩下的人穿著病號服。其中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脚边躺著一名已经失去意识的保安。
  平台下方,几只感染者正沿检修梯往上爬。
  它们曾经也是被转移进地下的市民,手腕上还扣著编號环。
  “上面的人!”一名实验员扒住倾斜的门框,“控制室在东边,先把平台拉起来!”
  海伦娜看向右侧。
  艾瑞丝留下的痕跡也通向东边。
  转运室外的水跡到了井口就断了,墙上有一处刚被踩掉灰尘的维修梯。再往前,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服务管道。
  现在追进去,还有机会。
  服务管道深处传来鞋底擦过金属的声音。红髮在两道护栏后闪过一次。艾瑞丝走得不快,甚至回头朝井口看了一眼。
  海伦娜举起空枪。枪口跟了她半秒,又压回平台下方。
  平台又向下滑了一截。
  断掉的钢索从井口上方甩下来,砸在轿厢顶部。孩子被嚇得哭出声,抱著他的女人只能用背护住他。
  蕾欧娜站到海伦娜身边。
  “追她,还是救人?”
  海伦娜转头看她。
  问题来得太直接,她一时没接上。
  井下的感染者已经爬到平台底部,最前面那只抓住了护栏。
  海伦娜拔出信號枪,对准它的头。
  “先把他们弄上来。”
  枪声在井道里炸开。
  感染者从梯子上摔下去,撞倒后面两只。蕾欧娜转身走向控制台。
  服务管道尽头的门隨后合上。锁舌弹回去的声音不大,在井道里仍听得很清楚。
  升降机的主电机还在,但剎车系统锁死。控制面板上有两根拨杆,一根负责卷扬,一根控制平台侧面的安全鉤。
  “海伦娜,去下面。”
  “我去平台?”
  “左侧安全鉤脱轨了。你得把它推回滑槽。”
  “然后呢?”
  “我拉。”
  海伦娜將信號枪插回腰间,抓住检修梯往下爬。
  右手握到第三根横杆时,肿起来的指节突然没了力气。她身体向下一坠,左手及时扣住梯子,膝盖撞在井壁上。
  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扣也跟著滑了出来,掛在拉链边缘。
  海伦娜低头看了一眼,把它重新按回最深处,换左手继续往下。
  蕾欧娜站在上方,什么都看见了。
  “別说话。”海伦娜头也没抬。
  “我还没说。”
  “那就保持。”
  蕾欧娜把空枪扔到控制台边,冠枝沿地面伸出去,缠住升降平台顶部的两根承重梁。她没有直接发力,先接入井道里的感染节点。
  停在原地。
  命令落下。
  攀爬中的感染者陆续不动了。
  最靠近平台的那只仍抓著栏杆。它的嘴里全是血,舌头被自己咬烂了一半,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三b……钥匙……”
  蕾欧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另一道意识从井下撞进来。
  “別让凯文看见我。”
  “我的警號……四七……”
  “妈妈在停车场……”
  那些声音並不同时出现。它们一段接一段,夹在飢饿和疼痛之间,重复的全是感染前最后惦记的事。
  蕾欧娜握住卷扬杆。
  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向手腕上方爬了一小截。
  “你那边怎么样?”海伦娜在下方喊。
  “还能控制。”
  “我问的是机器。”
  “也还能用。”
  海伦娜爬到平台侧面,把靴子踩进井壁凹槽。脱轨的安全鉤被轿厢重量压得变形,她单手推不动,只能把信號枪卡进缝里当撬杆。
  平台里的人全挤向右侧,儘量替她减轻左边重量。
  “再往右!”海伦娜喊,“抱孩子的別动,其他人过去!”
  一名实验员刚迈步,脚下钢板便向外塌了一块。他摔倒时撞到昏迷的保安,保安的手臂从门缝垂出去。
  井下那只感染者突然抬头。
  它挣开了蕾欧娜的命令。
  不是权限失效。
  是它残存的意识在主动挣扎,想抓住那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马丁……”
  它伸出的手没有去咬,先碰到了保安的袖章。
  下一秒,身体里的攻击本能压了回来,手指猛地扣紧。
  蕾欧娜重新下令。
  放开。
  感染者的手一点点鬆开,指甲在袖口留下四条划痕。它坐回梯子上,嘴里还在叫那个名字。
  城市其他区域也跟著出现波动。
  医院侧门,一排受控感染者同时转身。学校避难点附近,有两只开始撞击路障。
  哈尼根立刻接入。
  “你的控制范围又扩散了。收回来!”
  “我在救人。”
  “你现在连著整座城市,井下一个命令会传到三英里外!”
  蕾欧娜压住那些向外扩散的节点,把范围一点点收紧到矿井。
  头顶的冠枝开始发热。
  黑红组织贴著脊椎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学习她刚刚划出的边界。
  海伦娜终於把安全鉤推回滑槽。
  “拉!”
  蕾欧娜扳下卷扬杆。
  旧电机发出刺耳摩擦。平台向上升了不到半米,齿轮便卡住了。
  冠枝同时发力。
  承重梁被拉得弯曲,整座平台慢慢离开井壁。蕾欧娜脚下的水泥裂开两道细缝,背后的暗金结构顺著冠枝向外蔓延。
  井下那些声音变得更清楚。
  “三b,花盆下面……”
  “我儿子叫凯文,他怕狗……”
  “別开枪,我还能——”
  最后一句断在一阵咀嚼声里。
  蕾欧娜的手偏了一下。
  平台猛地向左晃动。
  海伦娜的肩膀撞上井壁,信號枪掉了下去。她没去捡,先把身体塞进平台与滑槽之间,防止安全鉤再次脱开。
  “稳住!”
  “正在稳。”
  “你听起来不像!”
  蕾欧娜咬住后槽牙,把那些声音压回不同节点。她不再试图听清,只给每一个感染者留下最简单的指令。
  坐下。
  別碰平台。
  別咬自己。
  第三道命令传出去时,她发现有一个感染者已经把舌头咬穿了。它仍坐得笔直,鲜血顺著下巴滴在编號环上。
  她无法让它停止疼痛。
  卷扬机重新转动。
  平台一点点升到井口。海伦娜先爬上来,隨后拉住里面的人。蕾欧娜维持承重,腾不出手,只能让冠枝托住平台底部。
  第一个出来的是抱孩子的女人。
  孩子趴在她肩上,一直盯著蕾欧娜背后的冠枝。女人落地后马上往旁边挪了两步,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颈侧。
  蕾欧娜看见了,手上的力量没有松。
  孩子仍从母亲肩后探出半张脸。
  “那些东西为什么听你的?”
  女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蕾欧娜把下一名伤员托上井口。
  “因为我现在能命令它们。先跟紧你妈妈。”
  女人抱紧孩子,没有追问。她带著孩子退到转运室最里面。
  第二个是腿部受伤的志愿者。
  实验员想抢在病號前面,被海伦娜一把推了回去。
  “能站的最后走。”
  “平台隨时会掉!”
  “所以別在里面挤。”
  海伦娜把一名病號扶上井口,又回身接第二个。她右手使不上太大力,便让对方把胳膊搭在自己左肩,自己用腰部顶著往上送。
  那名实验员仍想向前,被抱孩子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
  “回去。”海伦娜说。
  他看了一眼井下,还是退开了。
  最后两人抬著昏迷的保安跨出轿厢。平台刚空,卷扬齿轮彻底崩裂。钢缆从滚轮中弹出,整个轿厢坠进井底。
  巨响沿矿道传出去。
  蕾欧娜切断冠枝,向后退了一步。
  背后的结构收回得比平时慢,最后一根冠枝卡在肩胛附近,抽动两次才缩进皮肤。她眼前短暂浮出医院停车场的画面,一辆救护车正在倒车,司机不停按喇叭。
  等视线回到矿井,平台已经掉了下去。
  新吸收的c病毒正在把远处节点当成她自己的感官使用。
  一只从侧面管道钻出的强化感染者扑向她右侧。她正在收拢城市节点,反应慢了半拍。
  海伦娜把刚从地上捡起的手枪踢到她脚边。
  “右边。”
  蕾欧娜接住枪,拉套筒时才发现里面有最后一发。
  子弹从感染者张开的口腔打进去,后脑炸开。尸体撞在控制台上,把还没完成复製的文件进度条压到了百分之百。
  蕾欧娜放下枪。
  海伦娜已经转身去检查倖存者。她右侧肩甲被井壁磨开,下面渗出一小片血,动作没有停。
  “有人被咬吗?”
  没有人回答。
  抱孩子的女人先看蕾欧娜,又看海伦娜,最终把孩子放到地上,捲起自己的裤腿。小腿外侧有一道很深的擦伤,没有牙印。
  “他们说进了地下就安全。”她声音发乾,“然后开始给我们编號。”
  海伦娜检查完伤口,把裤腿放回去。
  “你们从哪儿被带进来的?”
  “教堂后面的救济点。有人发药,有人量体温。发烧的走左边,我们走右边。”
  她说到这里,回头找那名实验员。
  实验员避开了她的目光。
  海伦娜一个个检查手腕和颈侧。那名实验员想把袖口往下拉,被她直接扣住手肘。
  袖子下面不是咬痕,是一道条形码。
  【nac-07】
  “这是什么?”
  实验员看向蕾欧娜背后的冠枝,喉咙动了一下。
  “自主循环组。”
  “艾瑞丝?”蕾欧娜问。
  他脸色更白了。
  “你们见过她?”
  “她刚从这里离开。”
  实验员摇头,退到墙边。
  “那你们拦不住。她不需要主控种子,也没有外部命令层。卡拉说,那样才算真正活著。”
  “她用过雪莉的组织数据?”
  “我只负责维护培养舱。”他看向屏幕上的sb索引,“模板从伊东尼亚送来。两个活体,六个月。其他的我不知道。”
  海伦娜把他从墙边拽回来。
  “谁送来的?”
  “文件上没有名字。”
  “那谁签收?”
  “拉达梅斯博士。”
  “卡拉用他们做了什么?”
  “jm那套数据能压住失控变异,sb负责修復。”实验员说得很快,“培养舱里每次出现坏死,艾瑞丝都能自己把组织长回来。后来控制组接过三次主控信號,一次都没进去。”
  “所以你们让她自由活动?”海伦娜问。
  “不是我们让的。”
  实验员看向服务管道。
  “她自己出来了。”
  远处传来金属门闭合的声音。
  蕾欧娜转向服务管道。
  艾瑞丝已经离开。
  她看了海伦娜一眼。
  海伦娜正在替那名抱孩子的女人固定扭伤的脚踝。金属扣隔著外套布料抵在她腿侧,轮廓很清楚。
  “別看我。”海伦娜说,“人救上来了,追你的。”
  “出口塌了。”
  “那就找她留下的东西。”
  蕾欧娜回到终端前。
  刚才的撞击让复製自动完成。除了实验索引,系统还恢復了一台便携终端的短时连接记录。
  设备编號属於艾瑞丝。
  它没有关闭,还在沿矿井地表中继发送数据。
  哈尼根接管追踪。
  “信號跳了三次。教堂、医院旧基站……现在转到海外节点。”
  “哪里?”
  “我还在解。”
  倖存者需要离开地下。东侧升降机已经报废,只能走旧矿道出口。蕾欧娜让矿井中的感染者全部退到炸药库支线,再將一段冠枝留在井口,防止它们重新靠近。
  做完这些,她头內的声音少了一半。
  剩下的仍贴在神经边缘。
  一个女人反覆念著停车位编號。
  一名警察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警號最后两位。
  还有人一直在问今天是不是星期四。
  蕾欧娜用手撑了一下终端桌面。
  海伦娜从她身旁经过,把一只装有两发子弹的新弹匣放到桌上。
  “你的。”
  “哪来的?”
  “保安身上。”
  “他还活著。”
  “所以我只拿了一只。”
  蕾欧娜把弹匣推回去。
  “你留著。”
  海伦娜没客气,装进自己的枪。
  “我打你那只手开始肿了。”
  蕾欧娜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要我道歉?”
  “我只是告诉你,下一次我换左手。”
  “知道了。”
  海伦娜低头检查弹匣是否卡稳。过了几秒,她问:“刚才为什么让我选?”
  蕾欧娜把终端里的伊东尼亚索引转发给哈尼根。
  “总得有人选。”
  “以前都是你。”
  “结果不怎么样。”
  海伦娜没有接这句话。
  出口方向传来倖存者催促,孩子又哭了。她先过去帮忙,没有说原谅,也没再提黛博拉。
  蕾欧娜留在原地,等哈尼根完成最后一段定位。
  她试著从城市网络里再次寻找艾瑞丝。矿井出口、地表教堂、周边街区,能活动的生命节点都在。那台便携终端甚至还带著稳定热源,信號沿著道路向东移动。
  终端旁边依旧空著。
  艾瑞丝带走了她的组织,也看过她如何控制全城。下一次见面,对方会不会仍然站在网络之外,蕾欧娜无法確定。
  屏幕右下角的进度跳到百分之百。
  “找到了。”哈尼根的语速快了不少,“艾瑞丝的数据终点在中国,兰祥。”
  蕾欧娜打开地图。
  一条跨洋链路出现在屏幕上。
  紧接著,哈尼根那边又响起一声提示。
  “等一下。”
  键盘声突然密集起来。
  “怎么了?”
  “我按你给的封存编號查雪莉。伊东尼亚之后,她的医疗令牌確实被停用了六个月。”
  “然后呢?”
  “刚刚重新上线。”
  蕾欧娜盯著屏幕。
  “位置。”
  “兰祥。”
  海伦娜停在转运室门口,回过头。
  哈尼根调出完整记录。
  “认证时间是四分钟前。用途写的是医疗转运,接收单位不存在。”
  她把最后一条授权链发到蕾欧娜终端。
  医疗令牌下方,掛著一条私人撤离频道。
  授权人只有一个名字。那条记录刚刚通过验证,还处於在线状態。
  【德瑞克·c·西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