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失控
  那些被蕾欧娜带出来的孩子们,先看见了停车场边缘那些坐著不动的人。
  他们有的穿病號服,有的还戴著教堂志愿者的袖章,衣服上全是血。十几个人沿著围墙坐成一排,头都朝著矿道出口。
  孩子趴在母亲肩上,小声问:
  “他们为什么不动?”
  女人没有回答,只把毯子往他身上又裹了一层。
  蕾欧娜最后一个走出矿道。
  她脚刚踏进停车场,围墙边那排感染者便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得让附近几名医护停住了脚。
  一台检测仪被护士推过来,探头刚靠近蕾欧娜,数值便直接衝过上限。蜂鸣声划过停车场,两名警卫队士兵下意识抬起枪。
  昏迷的保安还躺在拆下来的铁门板上。
  前端由两名志愿者抬著,海伦娜托著后面。她右手已经肿了,门板一晃,手腕便跟著发软。
  “先接伤员吧。”蕾欧娜说。
  年轻护士看著她背后还没完全收回的暗金冠枝,没敢往前。
  “他有头部撞伤,失血,呼吸不稳。”海伦娜把门板往前送了一截,“你再站著,他就真死了。”
  护士像被她这句话推了一把,终於抓住门板边缘。另一名医护也跑过来,合力把保安挪上担架车。
  车轮刚转半圈,左前轮便卡进碎玻璃。
  海伦娜弯腰去抬,右手碰到金属架的瞬间缩了一下。她改用左手,膝盖顶住车架,把轮子从坑里撬出来。
  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扣碰了碰枪柄。
  声音不大,她还是伸手按住了口袋。
  矿道里剩下的倖存者陆续出来。抱孩子的女人脚踝肿得厉害,被扶到医疗帐篷边以后,没有马上走。她回头看了看蕾欧娜,又看向围墙边那些感染者,抱著孩子留在原地。
  “把枪口压低。”
  一名上尉从沙袋后走出来。
  士兵照做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外。
  上尉认出了蕾欧娜。
  “甘迺迪部长?”
  “地下还有编號人员。”蕾欧娜指向那名手腕带著条形码的实验员,“至少两人接触过培养项目,先隔离,別让他们混进普通伤员。”
  实验员听见后立刻退了一步。
  “我只是维护设备。”
  海伦娜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下面,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尉正要继续问,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新的命令。
  他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紧。
  “所有人停在原地。”
  停车场里没人听清。
  医护还在搬氧气瓶,一名护士推著伤员从他身边经过,差点撞上枪托。
  上尉提高音量:
  “停下!”
  这次,周围终於慢下来。
  他调高外放。
  机械女声开始宣读联邦应急命令:
  “高橡市的灭菌程序进入最终阶段。所有地下设施倖存者转入最高级別生物隔离。蕾欧娜·甘迺迪列为未知生化主控源,现场认证冻结。海伦娜·哈珀涉嫌总统安保失职及路线泄露,不得进入公共撤离区……”
  蕾欧娜笑了一下,西蒙斯反应倒是挺快的。
  但是,她的盘外招数还没结束呢。
  停车场上空的直升机压低高度,旋翼声把后半段冲得断断续续。
  海伦娜鬆开担架车。
  上尉关掉外放。
  “我不想在一群病人面前跟你们动枪。”
  “那就別动。”蕾欧娜说,“先把他们送出去。”
  “命令要求所有人留在这里。”
  “伤员也留?”
  上尉没有接话。
  哈尼根切进私人频道,语速比平时快。
  “蕾欧娜,你的任命还在,但所有现场认证都被冻结了。门禁、车辆、撤离名单,凡是联网设备,都不会认你。”
  “西蒙斯什么时候有这种权限了?”
  “总统死亡后的紧急程序。”
  蕾欧娜眼神停了一下。
  哈尼根继续说:
  “系统里,亚当已经死了。”
  海伦娜抬头看向蕾欧娜。
  停车场另一端,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冷链装甲车停在两排废车之间。车厢独立供电,温度指示维持在低位。
  驾驶室无人。
  蕾欧娜没有朝那边多看。
  亚当的死亡记录是她亲手建立的。若现在公开推翻,离线隔离计划、保护名单和他仍然存活的事实都会一起暴露。
  西蒙斯等的就是系统承认总统死亡。
  “命令什么时候签发?”蕾欧娜问。
  “十一分钟前。比灭菌確认早三分钟。”
  上尉显然也听到了。
  他盯著蕾欧娜背后的冠枝,又看了一眼围墙边那些服从命令坐下的感染者。
  “请交出武器和通讯设备。”
  蕾欧娜把空枪放到地上。
  海伦娜没动。
  “我枪里还有两发。”
  “哈珀特工——”
  “所以最好別从后面碰我。”
  她从外套里拿出私人终端。屏幕裂了一角,边框上还沾著矿井里的灰。
  “先给我一个上传埠。”
  上尉皱眉。
  “上传什么?”
  “能让你今晚睡不著的东西。”
  终端密码输入到第三位时,海伦娜右手疼得停了一下。她换成左手,把剩下的数字按完。
  “密码是黛博拉的生日。”她对哈尼根说。
  频道里传来短暂的键盘声。
  “要隱藏上传来源吗?”
  旁边有护士喊缺血袋。
  海伦娜把终端塞给蕾欧娜,转身去帮医护抬氧气瓶。她右手扣不上固定带,索性用牙咬住带头,左手拉紧。
  直到推车开始移动,她才重新按住耳机。
  “留我的名字。”
  “上传以后,联邦內部会先看到你承认改动总统撤离路线。”
  “那就让他们看全。”
  终端里保存著西蒙斯发出的改道指令、黛博拉最后一次定位、被替换的后台人员名单,还有几段海伦娜刪除后又恢復的回覆。
  最上面那段语音没有標题。
  播放键旁標著黛博拉被带走的时间。
  海伦娜没有点开。
  蕾欧娜只確认了一件事。
  “原始文件呢?”
  “还在本机。”
  “別只传副本。”
  “我没准备给自己留乾净版本。”
  停车场外突然响起连续枪声。
  围墙边那些感染者同时抬头。
  远处医院方向、学校方向,还有教堂正街的节点一起发生波动。蕾欧娜脑中瞬间塞进大量杂乱画面。
  一辆救护车正在倒车。
  有人躲在商店货架后。
  一只感染者趴在厨房水槽边,反覆拧著已经停水的龙头。
  她脚下晃了一下。
  海伦娜没有去扶,只把担架车推到她右侧,替她挡住了旁边士兵的枪口。
  “你又看见什么了?”
  “太多。”
  哈尼根马上接入数据。
  “控制范围还在扩大。”
  另一个频道强行挤了进来。
  瑞贝卡的声音很冷:
  “缩小。”
  “还有三个撤离点没有匯合。”
  “那就选一个。”
  “瑞贝卡——”
  “你现在连自己的视线都分不清,还想管整座城?”
  蕾欧娜没回答。
  医院停车场的倒车灯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护士正从她面前跑过,两处画面叠在一起,让她一时判断不出哪辆车离自己更近。
  瑞贝卡继续说道:
  “远端节点正在复製你的命令结构。再拖下去,你可能永远断不开。”
  “给我范围。”
  “一条街。最多。”
  蕾欧娜扯下救护站墙上的纸质城市图,铺在引擎盖上。
  三个撤离点分別標在教堂、医院和大学体育馆。
  医院有伤员车队,教堂有地下倖存者,大学体育馆聚集著最多平民。机场在东南侧,西街被废车堵死,大学北门已经缺少重火力。
  她把图推给海伦娜。
  “医院还有十二辆车。体育馆多少人?”
  海伦娜拿起现场无线电。
  回应里夹著枪声。
  “一百七十左右。两辆巴士,三辆军车。北门正在失守。”
  “教堂这边五十多人,加地下九个。”上尉补充。
  海伦娜用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医院绕教堂大道,跟我们在南环路匯合。体育馆从东门直接进机场。”
  上尉看著北侧標记。
  “北门怎么办?”
  “你的人守。”
  “会有人撤不出来。”
  海伦娜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知道。”
  她又標出南环路两个堵塞点。
  “清障车走前面。救护车別分开,校车夹中间。失去联繫的车不要回头找,机场重新统计。”
  蕾欧娜开始收回覆盖全城的控制。
  每退回一个街区,便有一片声音从她脑中脱落。
  有人正在咬门。
  有人躲在桌下发抖。
  还有一个人反覆问今天是不是星期四。
  大学北门最先被她放开。
  通讯中立刻传来更密集的射击。
  她的意识本能地想重新抓住那片区域。
  蕾欧娜把手压在南环路的位置,没有伸回去。
  教堂大道两侧,感染者开始向墙边退让。
  一条狭窄通道从停车场延伸出去。
  “走。”
  第一辆救护车开出停车场时,司机不敢踩油门。
  道路两侧坐满感染者。有人还穿著睡衣,有人胸前掛著医院工作牌。它们的头跟著车队转动,身体保持原位。
  一名伤员家属站在车门旁,迟迟不肯上去。
  “它们会不会扑过来?”
  “会。”蕾欧娜说,“所以现在上车。”
  对方愣了两秒。
  抱孩子的女人已经被扶进另一辆车。她隔著车窗喊:
  “她要真想害你,刚才不用拉那台升降机!”
  喊完,她立刻低头去绑孩子的安全带,像是不愿再参与任何爭论。
  那名家属终於被护士推上车。
  车队开始移动。
  南环路的堵塞比图上严重。
  两辆公交车横在中间,一辆校车侧门坏了,司机用三根安全带把门绑在扶手上。清障车刚拉开第一辆公交,后方就响了一枪。
  一只受控感染者倒在路边。
  开枪的年轻士兵脸色发白。
  “它刚才动了!”
  “它没动!”旁边的人冲他吼。
  枪声刺激了附近节点。
  几十只感染者同时抬手。
  蕾欧娜脑中最先出现的命令是:
  全部跪下。
  话到出口,她硬生生改成:
  “退到墙边。”
  道路两侧的感染者齐齐后退。
  车队里却有六个人腿一软,跟著跪在地上。抱孩子的女人也晃了一下,抓住车门才站稳。
  海伦娜衝过去,把最近的人拽起来。
  “別停!继续走!”
  蕾欧娜盯著那几个人。
  他们身上没有感染节点。
  瑞贝卡显然也看见了检测数据。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摔倒。”
  “你撒谎的时候会省主语。”
  几秒后,瑞贝卡直接调出了六人的检测贴。
  “他们全是阴性。”
  “我没有对他们下令。”
  “可他们听见了。”
  最先跪下的男人已经被扶上校车。他不停解释自己只是腿软,护士嘴上说知道,贴检测片时还是换了一双新手套。
  蕾欧娜移开视线。
  “先把车开出去。”
  一辆救护车转弯时,后轮陷进碎石。司机越踩油门,车轮陷得越深。
  “所有人下车,先抬伤员。”海伦娜拍了拍车门。
  车里一名老人抱著妻子的输液袋不肯鬆手,担心下车会扯断针管。海伦娜把整根输液架拆下来塞进他怀里,又让两名士兵去抬担架。
  蕾欧娜站到车尾,与清障人员一起推车。
  泥点打在裤腿上,远处节点的视野再次涌进来。
  一名感染警察坐在侧巷口,双手压著自己的膝盖。他腹部已经裂开,枪里一发子弹也没有,仍挡在两只变异者前面。
  “部长。”
  声音直接从节点里传来。
  蕾欧娜控制那两只变异者退回巷子。
  “说。”
  “我搭档在机场。”
  警察低头看了看自己。
  “別让他看见我最后这样。”
  “警號。”
  “八一七四。”
  “知道了。”
  他把一张沾血的证件推到路中间。
  没有再求別的。
  车队经过后,海伦娜弯腰捡起证件,塞给上尉。
  “机场找八一七四的搭档。”
  上尉接住,没问是谁交代的。
  道路两侧的感染者忽然开始规律性抽搐。
  这次不是枪声。
  它们每隔几秒抬一次头,节奏与右前方一辆联邦通信车的天线转动完全一致。
  海伦娜盯了两轮。
  “那辆车在发信號。”
  哈尼根確认了频段。
  “西蒙斯的私人撤离频道。它在覆盖蕾欧娜的命令。”
  海伦娜检查手枪。
  “两发。”
  “够吗?”蕾欧娜问。
  “不知道。”
  她跨过路障,沿废弃加油站后墙绕向通信车。
  蕾欧娜留在原地,维持车队前方的通道。
  通信车旁有三个人。
  一人守设备,另外两人持枪。海伦娜贴著储物间外墙前进,右手撑墙时疼得一滑,鞋底蹭落几块碎砖。
  警戒人员转身。
  第一发子弹打断了天线旋转轴。
  天线歪向一边,发射仍未停止。
  海伦娜翻过低墙,將灭火器滚进车底,按下喷管。白色粉末从底盘两侧涌出,很快遮住视线。
  雾里传来三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过她左耳。
  声音瞬间闷下去,世界像被塞进水里。她能看见枪口火光,却分不清方向。
  一名警戒人员从白雾里扑出来。
  海伦娜看见他肩膀先动,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侧身让子弹擦过护甲。
  设备员从车门后取出一支注射器,正准备扎进颈侧。
  第二发子弹打穿他的手腕。
  枪空了。
  海伦娜扔掉手枪,抓住通信车后门扶手爬上去。右手无法拧开散热模块锁扣,她用左手压住扳手,牙齿咬住保险绳往外拉。
  锁扣终於脱开。
  散热片被她一脚踢下车。
  內部风扇发出尖锐高鸣。
  警戒人员扯住她的外套,口袋在拉扯中裂开。
  黛博拉留下的金属扣掉到车轮旁。
  海伦娜已经踩上踏板。
  她回头看见了那块金属。
  这一停,耽误了三秒。
  警戒人员重新抬枪。
  海伦娜撞开他的手臂,近距离枪声从左侧炸响。她用肩膀把人顶到车门上,弯腰捡起金属扣。
  通信设备內部已经开始冒烟。
  “你回去拿什么?”蕾欧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海伦娜只听见模糊杂音。
  她把金属扣塞进外套破口更深的位置,跳下车。
  身后散热格柵喷出一串火星。
  道路两侧的感染者重新安静下来。
  大学北门的报告两分钟后传来。
  一辆撤离巴士没赶上东门匯合。警卫队留下一个小组掩护,七人失联,其中有一名医护和两名学生。
  海伦娜听完,拿起纸图。
  对面报了四个名字,剩下三个还没確认。
  她把名字写在地图背面,第二个姓氏写错了一笔,划掉重新写。
  上尉没有催。
  “东门巴士已经进入机场。”他说,“下一辆车三分钟。”
  海伦娜把时间记在名字旁边。
  没人安慰她。
  她也没有解释这条路线是谁选的。
  机场南侧引导灯已经亮起。
  最后一批车辆进入维修区时,那辆无標识冷链装甲车也从另一条通道驶来。
  车厢打开。
  里面是一具离线隔离舱。
  海伦娜认出舱內的人,脚步停了下来。
  亚当的皮肤仍带著感染后的灰色,监测仪独立运行,胸口还有缓慢起伏。
  过去几个小时里,所有人都在围绕“总统死亡”行动。
  现在,他活著躺在她面前。
  “他醒过吗?”海伦娜问。
  “一次。”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海伦娜把手放到隔离舱扶手上,走了两步才发现右手使不上力。她换到另一侧,与蕾欧娜隔著舱体一起把它推向运输机。
  她没有追问。
  跑道尽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最后三分钟。
  两名特勤接过隔离舱,將它推上货舱。
  机场边的上尉跟了过来。
  “应急命令仍然有效。登机名单里没有你们。”
  蕾欧娜把空枪放到他脚边。
  “那就扣我。”
  “你能保证飞机上不会出问题?”
  “不能。”
  上尉看向刚被送上飞机的孩子、伤员和亚当隔离舱。
  广播正重复灭菌倒计时。远处还有一辆军车没赶到维修区,车灯在围栏外晃了两次,被烟尘挡住。
  上尉按下通讯器。
  “南侧登机口堵塞,名单核验延迟。”
  说完,他摘下耳机塞进口袋,侧身让开。
  “名单里没有你们。”
  哈尼根在频道中接了一句:
  “现在有了。”
  上尉捡起蕾欧娜的空枪,检查弹膛后没有归还。他把枪別到腰侧,转身去接最后一辆军车。
  运输机开始滑行。
  海伦娜最后登机。左耳仍在嗡响,她坐到货舱侧壁,把变形的金属扣塞回口袋,再用安全別针封住破口。
  舱门关闭时,倒计时还剩二十七秒。
  蕾欧娜坐在亚当隔离舱旁,双手按住地板。
  她仍连著那条撤离走廊。
  车辆、感染者、废墟和远处枪声一起留在脑中。城市里的节点不断减少,有人还在跑,有人已经停下,还有那个反覆问今天是不是星期四的人。
  运输机衝上跑道。
  倒计时归零。
  舷窗外先亮起一层白光。
  衝击波追上机尾,货舱固定带同时绷紧。隔离舱发出警报,孩子从座位上抬起头。
  “外面为什么天亮了?”
  他的母亲把他往怀里抱,没有回答。
  蕾欧娜主动切断连接。
  成千上万个节点从意识中脱落。
  最后剩下的,是矿井里那个一直问日期的人。
  这一次,对方换了一句话。
  “下班了吗?”
  节点消失。
  蕾欧娜把手从地板上拿开。
  海伦娜偏著头,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运输机进入稳定高度。
  医护人员开始重新检查每一名乘员。检测贴依次亮起绿色,亚当隔离舱维持低温。
  抱孩子的女人检查结束后,没有马上回座位。
  她把一张从医疗帐篷带出来的止痛贴放到海伦娜旁边,指了指她肿起的右手。
  海伦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懂了动作。
  她点点头,把止痛贴压在腕骨上。
  货舱后方,一名联邦医护咳了一声。
  他低头重新繫紧口罩,检测贴仍显示阴性。
  十几秒后,他又咳了一次。
  旁边的护士递给他一瓶水。他拧了两次瓶盖都没打开,手背上的血管比刚才更深,顏色正在慢慢变化。
  蕾欧娜抬起头。
  高橡市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脑中终於安静下来。
  因此,她清楚地感觉到货舱里多出了一个新的c病毒节点。
  三十秒前,它还不存在。
  这百分百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