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帮兵
  艷阳当头,风轻云淡。
  药王谷庙会中最引人关注的环节已然开始。
  汉白玉大葫芦前的木台子上摆了十几个小马扎。
  坐著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造型各异。
  脱鞋抠脚丫子的,看量子力学的,织毛衣的,吹气球的...
  吃瓜群眾们围了好几十圈,注视著全场焦点。
  台上一张木椅坐著个六十岁左右的捲髮女,她闭著双眼,时不时抖两下。
  而在木椅旁边,一个留著八字鬍的西服高瘦男,有点像低配版毛利小五郎,他左手武王鞭,右手文王鼓敲敲打打。
  人群中,刘懒弃揽住赵胡缨的肩膀笑道:“有点真本事的都在这,每年庙会都有些马仙免费给看,打打知名度,所以都卖力气。”
  八字鬍绕著捲髮女时走时停,不像走著普通步法。
  手中文王鼓的敲击节奏相当带感,嘴里哼著唱词,就是很难听得清,比周董吐字还模糊。
  “叫声老仙儿未应声~”
  “拦住马头问尊名~”
  “你说啊~唐王曾赐刀一把~”
  “文官落轿武马停~”
  捲髮女捂著胸口窝,打了个嗝。
  她从原来严肃的面目表情,隨著唱词入耳渐渐带著些许微笑,显然心情不错。
  “老仙儿啊~挑关落锁全划拉~”
  “胡排女將二当家~”
  “疆场勒马名头大~”
  “闯山起驾林中跨~”
  仅仅是一把武王鞭,一张文王鼓。
  可敲动起来的氛围堪比一个乐队,甚至有种混响的感觉,感染力极强。
  周围即便不懂老神调的纯小白,也由衷感嘆著真好听,他们也形容不上来究竟哪里好。
  仿佛是...
  这片土地上源於荒野又顽强的生命力。
  赵胡缨没来由打了个哈欠后擦了擦眼角,隨即问道:“刘哥,我以前听跳大神的分大神和二神,这咋就一个?”
  “分情况。”刘懒弃解释道:“一般二神捆半窍,大神捆全窍,但全窍对身体伤害太大,尤其是捆死窍的,所以当二神能单独处理就不用大神,二神又叫帮兵。”
  隨即指了指八字鬍。
  “这老哥是奉西龙城那边比较有名气的二神,去年才出来单干。”
  赵胡缨微微点头。
  別的不说,八字鬍是真卖力气,又敲又唱的满头大汗。
  可节奏和唱调丝毫不乱,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所问吶~是胡黄常蟒哪一家~”
  “打泉坐盘红马褂~”
  “別干不吱声苦哈哈~”
  “老仙吶~你是弟子护身体~”
  “总得指条跃门峡~”
  武王鞭底部的七彩束带隨著敲击飞舞著。
  武王鞭底部的七彩束带隨著敲击飞舞。
  七彩束带甩来甩去间,赵胡缨好像看到在更后方的汉白玉大葫芦上有个小点。
  仔细瞧去,发现是只小狐狸。
  它从汉白玉大葫芦后边冒出头,眼睛滴流乱转。
  渐渐的,狐狸辗转腾挪跳下汉白玉大葫芦,慢慢爬上捲髮女的肩膀,眼神灵动。
  只见捲髮女跟触电似的浑身一激灵,嘴里支支吾吾。
  八字鬍见状不再绕圈,他站在捲髮女面前,鼓点频率隨之加快。
  “老仙啊~”
  “你就在堂前站~”
  “有啥应要你且说~”
  “风吹花雪清清醒~”
  “出在无计所奈何~”
  唱到这里,赵胡缨瞧见那狐狸爬到捲髮女后背隱没了身形。
  他本想问问刘哥,可忽然意识到那狐狸踩过的雪地上没有留下脚印。
  臥槽,仙家显形了?
  还以为是真狐狸来著...
  而捲髮女蜷缩著身体,上身趴在膝盖上,脑袋侧倾,表情怪异竟也跟著唱了一段词。
  声音极其尖细。
  “一年四季不通常~”
  “抓不牢靠捆不上~”
  “苦啊~我保家三代全白扯~”
  “香火断根理不清~”
  “看別家仙桃四巧果~”
  “红梁细水酝著嘬~”
  吃瓜群眾一片譁然。
  绝大多数人都没料到这捲髮女会跟著唱了起来。
  是托么?
  也不像啊。
  免费看事又没花一分钱。
  “哈,憋久了上来就馋嘴。”刘懒弃笑著调侃,“虽然称不上正儿八经的大仙,但保家三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胡缨疑惑不解,“馋嘴难道不行?”
  回想起最初处理烟魂时,六大爷特意点了瓶二斤装三沟老窖,喝的时候几乎没啥味。
  现在看,真正把酒喝了的是六大爷,精华全被它喝了。
  刘懒弃从兜里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仙家没有几个不馋嘴的,但更爱面子,这大庭广眾的捆全窍明著要吃要喝,一点做派都没有,真正的大仙哪怕憋再久也不会这么干,丟份儿懂吧?”
  此时八字鬍一边唱一边给旁人打眼色拿酒。
  装著散篓子的纸杯递到捲髮女手里。
  好傢伙直接一口闷。
  那表情,那眉眼,仿佛天下间最极致的享受。
  八字鬍提高音量加大力度。
  “人都说~”
  “一杯烧酒一分活~”
  “酒喝不好不干活~”
  “老仙啊~红梁细水虽好喝~”
  “点到为止嘮嘮嗑~”
  “可不能嘴头甜如蜜~”
  “又想把小鸡拉来割~”
  “弟子吶~开马掛彩铺仙路~”
  “往后了咱香案筷头隨便嘬~”
  捲髮女捏著纸杯,表情快速变换著。
  豆大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嘴角却在笑著。
  赵胡缨算是开了眼界,一张脸竟然能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如果是托也太可惜了,凭演技去横店都绝对够用...
  当鼓点越来越缓,捲髮女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直到鼓声彻底停止。
  她好似崩溃般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伤心欲绝。
  “哎呦啊,心里太憋屈了,我真不是个人啊...”
  几个家属赶忙上前扶起她,对著八字鬍连连道谢,说啥都要包个大红包。
  八字鬍干了大半瓶矿泉水润润嗓子后婉拒,只是递给了一张名片。
  周围吃瓜群眾或感嘆或嗤之以鼻,有人相信,也有人只当成个蹩脚表演。
  刘懒弃提醒道:“怎么说老弟,要不要去试试?”
  “想到是想,不得排队嘛?”
  见识过后,赵胡缨的確很很有想法。
  可豁牙大爷所说的捋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明白法,暂时还不清楚。
  “人脉这一块你放心,至於成不成就另说了啊。”
  说罢,刘懒弃大大方方绕后登台。
  几个坐在小马扎上的马仙起身跟他寒暄,包括八字鬍在內,可见人脉的確很广。
  最终还是八字鬍想连开下一场,用他的话说现在状態正好,別浪费了。
  拿到生辰八字后,隨即让赵胡缨坐在捲髮女之前做过的椅子上。
  八字鬍微笑给出建议,“放轻鬆,放软肌肉,放空大脑,你想像成自己在云上飘著,感觉有啥想说的別犹豫,说出来唱出来骂出来都成。”
  “行,我试试。”赵胡缨连续深呼吸,儘量让自己放鬆下来。
  首次作为被跳大神的对象,內心不免忐忑和期待。
  却没料到刚刚放鬆下来,耳畔仿佛传来六大爷的调侃。
  “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