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岳不群出面调停
  岳不群为嬴川治疗內伤后,师父师娘走出房门便看到岳灵珊正站在院中。
  岳灵珊心想遭了,肯定要挨骂。
  结果岳不群还没顾得上搭理她,便被沈万顺请去了正堂。
  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西乡月团”。此茶因茶叶形似月亮、紧压成团而得名。在唐代,西乡月团已成为宫廷贡品,名噪一时。
  岳不群端起茶碗,浅尝了一口。
  “沈总鏢头,这几日叨扰了。”
  “岳掌门说的哪里话。您和寧女侠能来,是给沈家天大的面子。寒舍简陋,还望二位莫要见怪。府中主屋敞亮清净,我已命下人尽数收拾妥当,便请二位移步主屋歇息,也好稍解路途疲惫。”
  岳不群摇头:“主屋是沈总鏢头的正房,我等江湖人,不拘这些。”
  沈万顺执意安排,岳不群推让了两回,也就应了。沈万顺自己搬到东厢房去住。
  不久后,沈万顺引著岳不群、寧中则二人移步宅院主屋。
  主屋陈设雅致,窗明几净,案几床榻一应俱全,是整座府邸里最好的居所。
  沈万顺离开之后,岳不群將令狐冲、陆大有、岳灵珊三人叫了进来。他这才问起事情的经过:
  “此番下山剿匪,一路经歷种种,你们逐一说来,不可隱瞒。尤其是嬴川负伤一事,细细讲清原委。”
  令狐冲从进山剿匪说起,再讲到归途中突遭黑衣人伏击,一步步道出廝杀经过。
  他讲到黑衣人所用的武功时,直接点出是嵩山派的武功。尤其最后史登达亲自下场,以大嵩阳神掌伤了嬴川,所有细节一一敘明。
  作为华山和嵩山两派的大弟子,令狐冲早年见过史登达不止一次。对方的身高体態、眉眼和武功,即便蒙著面,令狐冲一眼就认出了。
  陆大有与岳灵珊偶尔在旁补充几句,將亲眼所见的凶险场面尽数道出。
  岳不群静静听著,面无表情。
  前一次在华山,他听沈万顺讲劫鏢之人中有嵩山派弟子,他还不敢確信。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激进,明目张胆地对华山弟子痛下杀手!
  待三人说完,岳不群让三个徒弟先行告退。当著弟子的面,夫妻二人不好发作。
  岳灵珊和令狐冲面面相覷,退出了主屋。庆幸一贯严厉的爹,没有追究她私跑下山之过。
  弟子们离开后,寧中则怒不可遏,骂道:“什么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竟然公然对我华山弟子痛下狠手,我要去找左师兄评评理去!”
  岳不群劝师妹先冷静冷静,他也无奈地承认:“我原以为只是嵩山门下弟子私下参与江湖纷爭,如今看来,嵩山派介入之深,远超预料。左师兄这次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寧中则是个火爆脾气,但发泄出怒火后,又很快冷静下来:“师兄,史登达乃是左师兄嫡传大弟子,他亲自出手,此事非同小可。你若再不出面,只怕事態愈发不可收拾。”
  “我明白。”岳不群起身,望著窗外。
  这一刻,他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五岳剑派当年並肩对抗魔教的盟约,想起左冷禪那张颧骨高耸、气度森然的脸。
  也想起嬴川这名出身寒微,坚韧好学的年轻弟子,他展露的天赋和他此刻胸口的掌印。
  汉中这块地盘,华山经营多年,顺安鏢局是重要的附属势力和財源之一。
  若再退让,江湖上会如何看待华山?
  左冷禪的手下一步又会伸向哪里?
  可若硬刚……有把握么?
  华山派的实力比起嵩山远远不及。作为掌门,岳不群不得不考虑得更多,承受住更多。
  他在內心里不停地问著自己,良久……
  他转身走到书案之前。岳不群提笔蘸墨,落笔从容,一如他平日为人,字字透著谦谦君子之风。
  不多时一封书信写成,他將信亲手交到令狐冲手中:“冲儿,你即刻备上快马,亲自赶赴嵩山,將这封书信面呈左盟主。路途遥远,一路小心。”
  “弟子遵命。”令狐冲接过书信,不敢耽搁,即刻启程赶往嵩山。
  数日后,嵩山之巔。
  峻极殿外,令狐冲在风雪中等了一个时辰,才被传进去。
  他一路骑马疾驰,几天几夜没合眼,但腰板挺得笔直。
  左冷禪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令狐冲双手递上掌门书信。
  左冷禪拆开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
  左盟主尊鉴: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百年来同舟共济,共抗魔教,这份情谊歷经岁月淬炼,弥足珍贵。
  岳某虽愚钝,亦时刻铭记先辈遗训,不敢有忘。
  左盟主雄才大略,德高望重,居中调和五岳诸事,令五岳剑派声威日盛,江湖同道无不钦服。
  岳某每每与门下弟子提及盟主,皆言左盟主乃我五岳之中流砥柱,当世之豪杰。
  日前,岳某门下数名弟子前往汉中协助官府剿匪。不料返程途中,遭遇一伙蒙面强人袭击,死伤惨重。
  据弟子回报,那伙强人中,有人使的竟是嵩山剑法和大嵩阳神掌。岳某闻之,惊骇不已。
  岳某深知,嵩山派门下弟子个个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这等蒙面袭击之事。想必是有人冒充嵩山派,意图挑拨我五岳同门之谊。
  此事岳某定当彻查,给盟主一个交代。
  顺安鏢局多年来仰仗华山照拂,算是我华山一脉旁支。若其有得罪贵派之处,岳某在此替他赔个不是。
  还望左盟主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回。岳某保证,顺安鏢局从今往后,绝不踏入河南地界半步。
  岳某不才,愿为五岳之团结尽绵薄之力。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他日不群定当亲赴嵩山,登门拜会,再与盟主煮茶论武,共敘五岳旧情。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顿首。
  ……
  左冷禪一字一句读罢。岳不群通篇言辞谦卑,句句捧赞,多次提及“五岳团结”的大局。
  若是此刻再揪著汉中之事不放,继续派人寻衅报復,反倒显得他左冷禪心胸狭隘,不顾五派情谊,落人口实。
  但汤鹰身死,狄修断臂,史登达身负內伤,门下接连折损,这笔仇怨他岂能咽下?
  可岳不群这一封绵里藏针的书信,看似处处服软赔罪,实则堵死了他继续发难的理由。
  殿內静悄悄的,唯有窗外风雪掠过殿檐的轻响。
  左冷禪將信笺放在案上,对令狐冲道:
  “令狐贤侄回去告诉岳掌门,嵩山派与汉中之事毫无瓜葛。请岳掌门放心,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不受奸人挑拨!”
  令狐冲拱手,离开了峻极殿。
  左冷禪沉默了许久,才下令道:“传令下去,命史登达收拢人手,即刻返回嵩山。”
  一旁侍立的弟子应声领命退下。
  左冷禪端坐在大殿之上,望著殿外连绵群山,眼底深处杀意並未散去。
  “岳不群……好一个君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