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公若不弃,昂愿拜为义……
  地道中,阿鸞有些担忧地问周仓,“我阿爹这么说话,不会激怒公子吧?”
  周仓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无声地摇了摇头。
  阿鸞白了他一眼,继续將耳朵贴在木板缝隙中,静静听著。
  书房中,曹昂听到贾詡这般亲切的问候,哈哈大笑起来。
  贾詡也是放下酒樽,跟著笑了起来。
  “承蒙您照拂,”曹昂抚掌道:“昂,大难不死,特来宛城祝贺军师。”
  闻言贾詡眉毛一挑,嘴角勾起深不可测的笑容,故作疑问,“我何喜之有?”
  曹昂直起了身子,正色道:“祝贺军师促成张將军与我曹昂结盟。”
  “哦?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贾詡也挺直了腰板,正视曹昂,“与公子结盟,对张將军有何好处?对我贾文和又有什么好处?”
  书房中灯火明亮,二人承影於壁,像极了两只狐狸对坐而饮。
  曹昂摸了摸下巴,微笑道:“对张將军来说,他可以得到我的一个承诺——日后归附司空,他可以继续镇守南阳,许他便宜行事之权。”
  地道中,阿鸞撇撇嘴,心想男人就会画饼。
  结合曹昂偷挖地道想要劫持阿爹的行为,阿鸞断定,他八成是为了回到曹营而故意说的。
  果然,对於这个空头支票,贾詡只是一笑置之,举起酒樽自饮了起来。
  “至於军师您嘛…”曹昂嘿嘿一笑,“我想拜您为岳…义父。”
  此言一出,正在饮酒的贾詡动作一滯,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曹昂,口中的酒水差点喷出来。
  我想过你可能会提出什么不要脸的要求,但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
  不是,你给我的好处就是,你让我给当你乾爹?
  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吃亏?
  地道中,阿鸞张大了嘴巴,虚指著上方,看向周仓,“你家公子就这么不要脸么?这岳……义父是隨便拜的?”
  而书房內,贾詡则是一脸无语,这小子一身蛮力,自己愣是没把他扶起来,生生受了曹昂大礼参拜,这小子一口气给他磕了九个响头。
  “义父!”曹昂举杯相邀,“您放心吧!日后由我给您养老送终。”
  贾詡满脸黑线,你小子咒我呢?我有儿子!
  嘆了口气,贾詡放下酒樽,看著曹昂正儿八经的表情,牙就有些疼。
  说实话,贾詡確实很欣赏这个识破他计策的年轻人。
  也有些头疼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淯水一战虽胜了,战略目的也达到了,而对於算无遗策的贾詡来说,未竟全功,还是有那么一丟丟的不舒服。
  看著这个端坐在自己面前新鲜义子,正摆出一副聆听长辈训导的表情,贾詡又有点不得劲。
  转眼一想,和曹公的战事確实结束了,总不能把曹昂抓起来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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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大局考虑,眼下確实不能杀曹昂了。
  难不成还得把他供起来?
  而这小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一趟宛城,想必他有些后手布置,想拿下他,也不是件易事。
  只是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贾詡抚著鬍鬚,打量著曹昂,余光瞥到一旁微微翘起的木板上,心中瞭然。
  原来是偷掘地道过来的,想必是在我出使荆州的时候挖的。
  我的阿鸞,现在就在地道里被他挟持了吧?
  这小子,难不成本意是想挟持我贾文和?
  哦,原来此举的目的,是想让西凉军全都动起来,不要拘泥於舞阴边境。
  这小子,所图甚大啊。
  呵呵,真是一肚子坏水。
  但,此子类我啊!
  ……
  ……
  “你提出的第一条,改为,归附司空后,张將军愿意帮助司空,收復长安。”
  贾詡抚著鬍鬚,淡淡道:“南阳这个地方,终归不是张將军久居之地。我只要你,为张將军求一个收復长安的机会。”
  “您要求我?”曹昂咧嘴笑了,举杯道:“您是以曹昂义父的身份?”
  贾詡瞪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口盟父子。”
  地道中,阿鸞指著自己鼻子,问道:“我有义兄了?”
  周仓憨厚的脸上浮现笑容。
  “你觉得,张將军何时归附曹公合適?”贾詡的目光中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曹昂端坐回话,“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你小子,”贾詡被这话给逗笑了,“你姓曹,不姓张。难道不是越快越好么?”
  曹昂摇了摇头,解释道:“倘若张將军明日归附,等到刘表平定復阳匪患,转头就会进攻张將军。
  而司空此番在宛城折戟,尚在恢復实力,更別说还要应付袁绍吕布这些不安分的傢伙,这时张將军的归附,反而会损害曹张双方的利益。对双方都无益的事,为什么要做呢?
  而张將军只要维持好与司空和刘荆州的关係,就可以免受战祸之苦,左右逢源何乐而不为?
  待到司空有难之时,再起兵助之,岂不美哉?
  待价而沽,不如伺机而动。”
  贾詡点了点头,抬手给曹昂斟满了酒,“所以你这次来宛城,正是伺机而动的动字。”
  曹昂点头,“不错,我想让南阳乱起来,不乱,我走不了。”
  “猜到了。”贾詡淡淡道:“所以你必须走朗陵?”
  “嗯。为了张宣威的名节考虑,我不能走宛城北归。”
  “你小子就这么篤定张將军会归附曹公?”
  “义父,”曹昂摊手笑道:“我要更正你,不是归附司空,官方层面应该说,建忠將军、宣威侯张绣——北归汉室。”
  “好,我可以帮你。”
  “多谢义父。”
  “说说你的计划吧……”
  ……
  ……
  清晨,宛城城门缓缓开启。
  一辆马车驶出城门,在春雾中朝南行去。
  出城二十里,隨著驾车人的吆喝声,马车缓缓停下。
  布帘一挑,露出曹昂的脸,他跳下马车,翻身上马,拱手道:“义父!您要多多保重身体,儿子改日再来拜见!”
  车厢內,贾詡没有说话,想必是有些牙疼,马车缓缓转向离去。
  留下曹昂四人和几个贾府的家將。
  看著车辆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义兄,我们去哪?”
  曹昂拍了拍胭脂叱的脖子,对身旁女扮男装的阿鸞露出了笑容,“当然是回棘阳。”
  “出发!”
  曹昂笑著摇摇头,策马跟上。
  “稟实,快点,追赶我们的西凉骑军马上就到了!”
  “哦!”周仓两头雾水,连忙跟上,悄悄来到曹昂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子,末將不明白啊,贾军师明明同意阿鸞娘子跟著我们,怎么还派骑军追我们呢?”
  曹昂看著骑著一匹小母马畅快驰骋的阿鸞,笑道:“不追我们,阿鸞的失踪该怎么交代?”
  ……
  城门口,马车缓缓停下。
  张绣登车进入,看到贾詡后连忙问道:“先生,你就这么相信他?”
  贾詡呵呵一笑,问道:“他还活著,不正是你我之幸么?”
  张绣沉默半晌,也笑了起来,抚掌道:“是啊,这真是件好事呢。我这就按照您的意思,陈兵淯水。”
  贾詡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还派人作势追赶么?”问完这句话,张绣便如醒悟似的轻轻拍著额头,笑道:“不追了,以后此事传將出去,反而不美。”
  车厢中,端坐正中的贾詡抬了抬眼皮,似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