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山雨欲来,邓芝急报
  入夜之后,淯水畔寒风呼啸,卷著枯草砂石拍打在军帐上,发出呜呜的声响,透著刺骨的寒意。
  邓高围坐在火塘前,双手拢在火上烤著,眉头紧锁,反覆琢磨著族兄邓济的吩咐。
  可眼下,严防胡车儿进犯乃是头等要务,他手中兵力本就紧张,实在难以抽调多余人手。
  转念一想,这差事算是公差,族老定然不会亏待隨行之人,倒不如派个心腹前去,稳妥妥当。
  正思忖间,帐帘被寒风掀起,一道身影快步走入帐中。
  此人身形瘦削,个头平平,可眉眼间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狠厉,周身气场冷冽,与帐內其他军士截然不同。
  “校尉,您找属下?”来人对著邓高一拱手,行礼恭敬,语气却沉稳无波。
  “嗯。”邓高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老家僕,面色骤然严肃,沉声道,“你带二百精锐,跟著这位老哥哥走一趟,去棘阳徵发粮草,如果碰到贼兵肆虐,顺手就去剿了他们。”
  “末將定不辱使命,必圆满完成任务!”来人沉声应下,语气坚定。
  邓高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我记得你手下,有个屯將武艺颇为出眾?”
  那人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不耐:“武艺確实是百里挑一,可生性桀驁不驯,不服管教,现已被我关在后营,此刻还在挨鞭子受罚。”
  “唔,既然如此,便把他带上,让他戴罪立功,將功补过!”邓高隨口吩咐道。
  “是!属下即刻去后营提人!”
  来人转身欲走,邓高忽然叫住他,淡淡问了一句:“对了,那个桀驁的屯將,叫什么名字?”
  帐外寒风陡然一滯,火塘里的火苗猛地窜起又落下,映得帐內光影明暗交错。
  那人沉声吐出两个字,字字清晰,
  “魏延。”
  …………
  夜黑风高月无明,高岗巍巍树影深。
  “头领,我们族老敬佩您的本领,一番心意还请笑纳。”
  邓雄递出一个木盒,方方正正,入手颇沉。
  周仓皱著眉头,掀开木盒,一道金光映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更显几分凶悍。
  十二鎰马蹄金,正摆在木盒中。
  “我们兄弟久居山上,不曾侵犯乡里。你家族老送来重金,是什么意思?”
  见周仓把木盒交给身后的人收了起来,邓雄长舒一口气,不忿道:“头领不知,此番前来,乃是为了一个恶贼,名叫甘昌!这廝不仅侵占了张神医在邓村的宅院,还霸占了我邓氏清官的遗孀。
  我去找他理论,不曾想被这廝打伤,乡老仗义执言,也是受他欺辱。
  听闻头领在大王岗驻扎,这才前来拜访,求头领下山相助,为邓村老少做主啊!”
  一旁的裴元绍,看著邓雄哭鼻子抹眼泪的样子,真是差一点就信了。
  侵占张神医的宅院?当初不是张神医让族老买下,族老嫌弃土地贫瘠,不买么?
  怎么人家刘巴买了下来,送给了邓伯苗,伯苗又送给了曹昂,你反倒说是曹昂侵占你村宅院?
  他娘的,顛倒黑白,欺负我们黄巾没文化唄?我们是没文化,但我们不傻!
  本初兄刚要发作,周仓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了他的大腿上,不等本初痛呼,周仓长身而起,怒骂道:“还有这种狗贼!张神医何等慈悲之人,他竟然巧取豪夺张宅、欺凌乡里、还霸占清官的遗孀,真真不当人子!”
  邓雄见状抽噎道:“头领!那狗贼做的恶事还在后面呢!这廝霸占遗孀的时候,我那可怜的弟妹——还怀著我族弟的遗腹子哎!”
  砰!
  裴元绍跳將起来,一拳捶在了周仓背上,看著周仓哎呀咧嘴的模样,本初兄大吼道:“哇呀呀!还有这等残暴之人!真是天下第一的恶贼,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周仓走了过来,双手狠狠拍打在邓雄肩头,咬牙切齿道:“邓兄弟!这事,我们兄弟们接了!不为钱財,就为给乡里除此一害!”
  邓雄身子一矮,只觉得两个肩头都肿了起来,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二位头领义薄云天,小弟佩服!
  只是……”
  周仓眼睛一瞪,又是一掌拍下,险些將邓雄拍了个趔趄,粗声道:“你这汉子,忒不爽利,有什么话直说!”
  “只是可怜我那弟妹,听闻昨日已诞下侄儿,都说七活八不活,我那侄儿也算是命大!纵使枪棒加身也不曾命丧那狗贼之手。如今她们母子都被甘昌那廝拘禁……”
  邓雄眼珠骨碌一转,作愧疚状,捶胸顿足,声音淒凉,“我那族弟生前官声清廉,死后家人竟遭此恶事,头领,届时不要误伤了我那侄儿的性命,我要將他好好养大……”
  砰!
  裴元绍拍在邓雄肩头,保证道:“你放心!我们只杀狗贼甘昌!”
  “对!杀甘昌!救令侄!”周仓豪声道:“这事,我黄巾义士,接了!”
  ……
  ……
  棘阳县道,一匹快马疾驰而过。
  “兄长!祸事来了!”
  邓芝进门来不及和曹昂寒暄,一把將他拽进了角落,低声道:“邓高派人来棘阳徵发粮草,相关文书刚送到黄县令的案头,黄协就把这事交给我办,我感觉这事不对,所以前来报知兄长!”
  曹昂摸了摸下巴,沉思半晌,“那黄县令,想必也看出了什么。”
  邓芝点头,“县令连文书都没拆开,直接就给了我,让我负责相关交接事宜。”
  “嗯,”曹昂拍了拍手,周仓走了过来,“稟实,给伯苗讲一讲,刚才大王岗的事。”
  周仓讲述一番后,邓芝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轻声道:“兄长,我猜,是族老要对你下手了。”
  “伯苗所言,与我所想一般无二,”曹昂拉著两人在石桌前坐下,看向邓芝,“伯苗,你看该怎么应对?”
  邓芝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曹昂在考验他呢,当下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兄长,如今邓高驻守涅阳淯水西岸,文书送到县里最多需要两个时辰,也就是说,邓高派出徵发粮草的兵士,明天就能到棘阳。
  而据稟实所言,邓雄並未言明发动的时间,恐怕就是在等这一支兵马就位之后。
  我猜,应该是在明天夜里。”
  曹昂抚掌笑道:“必须是明天夜里,毕竟明天,是咱们小邓艾的三日宴呢。”
  邓芝也是点点头,声音充满著冷意,“这族老够意思,把我也算进去了。”
  周仓拍了拍他的肩膀,闷声道:“伯苗,谁让你不畏强权呢?”
  “哈哈,稟实,妙人也。”邓芝扔了树枝,笑道。
  “如此,做好准备吧,將马匹车驾通通备好,明天,小邓艾的三日宴,可要过得热热闹闹!”
  曹昂长身而起,目光遥遥望向天边星斗,北归的时机,到了。
  贾詡,听说你曾为保身家性命,献计反攻长安,自此天下大乱,诸侯林立,群雄逐鹿,皇权旁落……
  今日我曹子脩已身入局,就此乱武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