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突入
  尸潮压到围墙外面的时候,整座终点站都在震动。
  南面矿车轨道上的行尸主力最先撞上正门。
  第一排撞在波纹铁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第二排挤著第一排往上堆,第三排再压上来,尸体叠著尸体,铁板焊缝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正门两侧的水泥柱被挤得簌簌掉灰,门框上方的探照灯还在转动,但灯光所到之处全是涌动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从围墙根一直铺到铁轨尽头。
  西面岔道上的尸群在几分钟后压到侧门。
  这批行尸数量比南面少,尸群滚下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
  最前面几只直接撞在侧门的铁柵栏上,骨头折断的声音隔著围墙都能听见,后面的行尸还在往下涌,把铁柵栏挤得向內凹陷出弧形的裂缝。
  东面穿过农田缺口的那批行尸数量最少,它们绕过了正门和侧门,直接压向后墙和排水渠之间的狭窄通道,堵死了食人族试图从围墙外围逃跑的最后一条路。
  围墙上响起密集的枪声。
  食人族的哨兵朝南面和西面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尸群里溅起黑血和碎肉,但行尸不会停。
  前排倒下,后排还在往前推。
  有人在哨塔上喊“太多了”,有人在正门內侧推著铁拒马往门缝里塞,试图挡住被挤变形的铁板。
  李洛趴在终点站外围矿车轨道上方的废料堆顶端,右眼深处的温热跳得又快又稳。
  他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终点站外围,正门的尸群压力最大,铁板焊缝已经裂了三处,行尸的手指从裂口里伸进去,指甲抠在铁板內侧的横樑上磨出刺耳的尖响。
  侧门的铁柵栏被压弯了两根,但门框还能撑一阵子。
  最重要的信息是正门和侧门之间的围墙段上的巡逻哨正在往南面移动,后墙装卸区门口的哨兵被东面的尸群吸引了注意力,正端著步枪朝排水渠方向瞄准,整个西侧后墙的守备在短短几分钟內被抽空了大半。
  “就是现在。”他按住对讲机,“正门和侧翼的守卫全部集中在南面和东面,后墙装卸区门口只有一个哨兵,正被东面尸群吸引,背对著我们。西侧侧门的门閂从外面看没有锁死,门缝宽得够一人侧身通过。”
  “瑞克,现在不动,等下一波尸群压力过去守卫会重新调整防守位置,缝隙就没了。”
  “收到。”瑞克鬆开对讲机按钮,拔出左轮朝后墙方向偏了偏下巴。
  达里尔第一个从缝隙挤进去,他把弩端平,箭尖对准装卸区门口的方向。
  弩弦响了一声,哨兵的脖子被钉穿,整个人往前一软,步枪从手里滑下去掉进排水渠里,身体还掛在围墙上没有滑落。
  “哨兵清掉。装卸区安全。”达里尔对著对讲机说,同时朝身后招了一下手,示意所有人跟上。
  瑞克侧身挤进缝隙,肖恩紧跟在他后面,霰弹枪抵在肩上。
  李洛第三个进去,格洛克握在手里,右眼深处的温热还在持续跳动。
  他的感知范围已经从外围收缩到了厂房內部,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扫描。
  泰尔西把钢管锤柄握在手里,锤头悬在腰间,最后一个挤进缝隙,然后用脚把铁板轻轻推回原位,挡住外面可能经过的任何视线。
  亚伯拉罕单手拎著消防斧守在装卸区门口,斧刃上的锈跡在昏暗里泛著暗光。
  他朝瑞克偏了偏头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去救人。
  车厢区在厂房最东侧,要穿过装卸区的走廊和一道防火门。
  李洛在前面带路,每到一个拐角都先举手示意停下,用猎人之眼確认前方是否有守卫的脚步声,再挥手让后面的人跟上。
  厂房內部的墙壁把尸潮的嚎叫声减弱了不少,但围墙外面行尸不断撞击铁板的闷响仍然透过混凝土墙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对食人族来说是死亡的倒计时,对瑞克他们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门上的铁锁和铁链已经被撬棍撬断了。
  三节货运车厢並排停在被改造成囚室的旧矿车轨道上。
  厢壁喷著褪色的编號,每节车厢的门都从外面用铁链锁死。
  最里面那节车厢的铁链是新换的,链扣上还沾著没有完全乾涸的暗红色手印。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味和排泄物的臭气,还有某种更深的腐烂甜味。
  格伦没有犹豫。
  他从马丁內斯手里接过撬棍走到第一节车厢门口,把撬棍插进铁链缝隙用力一別。
  铁链崩开砸在轨道枕木上,门被拉开,里面全是人。
  他们缩在铁架床的角落里,被手銬和脚镣固定在床腿上,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互相靠在一起取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一个中年女人用手捂住眼睛挡住门外的光,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使劲眯著眼睛往光柱里看,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黑暗里不知谁用极其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是谁”,那声音太低了,格伦差点没听见。
  格伦用手电筒照著自己的脸,把光打在侧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然后蹲下去压低声音开口。
  “我们来救你们。外面有车,有医生,有担架。能自己走的自己走。”
  他站起来转身朝车厢里跨了一步,把撬棍递给马丁內斯开始撬铁架床上的锁链。
  第二节车厢门被撬开时,里面堆满了背包。
  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每个背包都曾经属於一个人。
  角落里还有几件叠好的外套、一本被撕掉封面的平装书、一个只剩半边屏幕还能亮的婴儿监护器,以及更多无法辨认原状的遗物。
  李洛蹲下去用手电筒扫过最上面那层背包,没有翻动。
  第三节车厢里的人最少,但关得最久。
  里面只有一个老人,蜷在墙角用发霉的毯子裹著身体,听到门开时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往毯子里缩得更紧,肩膀整个贴住身后的铁壁。
  李洛走进去在老人面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著自己的脸,然后用另一只手把老人的毯子从额头往下掀开一点,让他能看清自己。
  老人用极沙哑的声音开口,问外面还在下雪吗,他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不知道季节变了,不知道外面是春天。
  马丁內斯和格伦把能找到的所有活人全部带出车厢,能自己走的扶著墙往外挪。
  玛姬和赫谢尔在厂房外面的装卸区接应,担架不够就用床单在两根撬棍之间缠成临时支架。
  赫谢尔把一个几乎走不动路的年轻女人抱上担架时嘴里念叨著別怕。
  厂房內部,李洛按住对讲机。
  他的右眼深处那股温热在连续追踪之后已经很疲惫了,但他还是能捕捉到生活区方向那些正在移动的残余食人族的轨跡。
  他们发现后墙被突破之后正在从正门方向往回退,试图在走廊中段组织一道防线。
  他对著对讲机说:“车厢区全部清空。所有倖存者正在撤出。”
  然后鬆开对讲机,转向瑞克。
  “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