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九 章 书院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书院门外。
  驾车的小廝率先跳下车,恭敬地撩开厚重的锦缎车帘。
  君姝仪先下了车,沈堇文紧隨其后。
  “隨我进来吧,往后几日,你便暂且在此处安心歇息,无人会来打扰。”
  君姝仪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踏入书院院门。
  这里虽是废弃旧院,却打理得整洁规整,並无破败荒芜之感。
  穿过垂花门,便是一方宽敞的庭院,院中铺著整齐的青石地砖。
  偌大的院落里,只留了一位年约五旬的老管家,还有四个手脚麻利的下人,两男两女,皆是沉默寡言、行事稳妥的模样。
  平日里只负责打理庭院、打扫房间、准备膳食,绝不多言多语,也不会隨意窥探主家的私事。
  沈堇文將那老管家与四个下人尽数叫到君姝仪面前:“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他们便是,不必拘谨。”
  他又对著下人们细细叮嘱了一番。
  傍晚,沈堇文陪她一起用了晚膳。
  膳毕,他开口道:“朝中还有事务亟待处理,我便先回府了,改日再来看你。”
  君姝仪点点头,轻声道:“有劳太傅费心,太傅慢走。”
  沈堇文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身后那座书院的轮廓渐渐被暮色拉远。
  沈堇文目光也收了回来。
  他和她还是第一次这样长久待过,一起用过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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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她和二弟恩爱多年,又被三弟锁在院里相伴多日,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並不是在意她,只是气恼两个弟弟皆被女人困住。
  他也確实是有要事要处理,並不是要逃避谁。
  她过几天就要离开,与他也不会再有联繫。
  所以他不能再跟她有过多牵扯。
  就这样吧。
  他想。
  等她安稳离去,二弟、三弟就该收心归正,往后再不会生出诸多纠葛麻烦。
  一切都会向著正常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三日,沈堇文再没有来过。
  君姝仪也没去在意他,她自己待得很自在。
  院里的书阁藏著不少老旧古籍,她閒来无事翻出来好多有趣的书目,一点都不古板无聊,她能静心坐下看半天。
  老管家为人谦和慈和,午后无事,便会陪她在院中石桌旁对弈閒谈。
  院里还莫名溜进来一只小橘猫。
  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府里见过。
  下人见是流浪野猫,本想直接拎出去赶走,君姝仪见它模样可怜,连忙出声制止,执意將这只小橘猫留了下来。
  小橘猫半点不怕生,格外亲人。
  总爱蹭著她的裙摆打转,乖乖窝在她脚边晒太阳,偶尔蜷在她身旁陪著看书,软糯乖巧。
  就是有时候会跑出院子,害她担心好久,结果消失半天后,又出现在院子里。
  身上也灰尘扑扑的,像是跑了好远的路。
  她有过问它跑去哪里了,然后第二天,它给她叼回来一个沾血的绷带。
  她被嚇了一跳,检查了一下它身上有没有受伤,见它毫髮无损,便鬆了一口气,只以为是它是在路上捡的。
  见管不住它往外跑的毛病,她索性也由它去了。
  不知不觉间,五日时光便如流水般匆匆而过。
  这日午后,君姝仪独自待在厨下揉面做糕点。
  昨日她翻藏书时,无意间寻到一本老旧食谱,瞧见上面记载著一款精致小点,一时心生好奇,便想著亲手试著做一做。
  糕点渐渐成型蒸好,香气裊裊漫开。
  她想起院里那只小橘猫,便特意在厨房多做了一份別的吃食留著给它。
  只是小傢伙昨夜贪玩跑了出去,直到此刻也还没归来。
  转念一算,她再过两日便能彻底离开这里,一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见到晚晴,她心底便满是雀跃。
  她將做好的糕点一一装进食盒,端著走出厨房,站在院中唤著院里的下人,想分些糕点给他们。
  可唤了好几声,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君姝仪心底微微纳罕,暗自疑惑:奇怪,平日里隨处可见的下人,今日怎么一个都不见人影?
  她在院里寻了一圈,依旧空寂无人,只好把食盒搁在院中石桌上,隨手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著。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篤、篤、篤。”
  君姝仪心头猛地一跳。
  这处书院地处偏僻,平日里向来无人造访,除了安排她在此居住的沈堇文,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更不会有人前来。
  这几日,除了沈堇文派来的下人,送了些她惯用的衣物与点心,很快便离开了。
  难道是太傅来了?
  她皱著眉,迟疑著走到院门前,轻声问道:“谁啊?”
  门外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她心头莫名一紧,又稍稍抬高语调:“到底是谁?”
  片刻后,门外才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是我。”
  听音色像极了沈堇文,只是语调隱隱透著几分怪异。
  君姝仪没有多想,只当是他公务繁忙抽空过来,抬手便利落拉开院门,隨口笑著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做好了糕点……”
  话音未落,目光落在来人脸上的剎那,君姝仪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门外站著的,只有一脸笑意盈盈的沈墨轩。
  他左眼还戴著面具。
  惊惧瞬间攫住心神,她反应极快,下一瞬便猛地抬手想要把门合上。
  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骤然伸出,牢牢扣住了门框。
  那力道强横无比,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任由她死命抵著,门扇还是被一点点缓缓撑了开来。
  君姝仪心头大乱,知道根本抵挡不住,当即转身拔腿就往院里跑。
  可她脚步再快,也逃不过身后人的步伐。
  没跑出几步,腰身便被人一把揽住,顺势紧紧捞进怀里,禁錮得动弹不得。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著几分戏謔:“我学兄长的声音,学得像不像?”
  紧跟著,他鼻尖轻蹭她鬢髮,嗓音低哑缠绵,追问道:“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