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戎来袭
  时间过去半月多,
  刘冠坐在县衙里。
  这半个月,黑水县终於有点像样了。
  百姓脸上的麻木少了些,看到巡逻的护民军,虽然依旧敬畏,但少了那种见到豺狼般的纯粹恐惧。
  孙小川把税赋、诉讼理得清清楚楚,几个仗著新法欺压乡邻的兵痞被当眾砍了脑袋,这让“刘寨主的规矩”渐渐成了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那些原本心存观望或侥倖的旧官吏、乡绅,则是彻底被镇住了。
  几个最初躲著不来、甚至暗中串联想给州府通风报信的蠢货,全家男丁的脑袋现在还掛在城门旁的木桿上风乾,家產填了县库,女眷入了织坊。
  血淋淋的现实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现在,这些人听话得像个鵪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生怕被孙小川手下那些眼神锐利的“学习人员”抓住一点错处。
  “算算脚程,州府的探马早该回去了。”刘冠看向一旁侍立的韩猛,“冯节度使的兵马,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你怎么看?”
  韩猛脸色凝重:
  “寨主,州兵甲械齐全,惯於攻城。我们城墙低矮,若其大军合围,强攻不息,我们兵力寡、箭矢缺,久守必失。”
  “属下以为,需在城外险要处预设几处埋伏,袭扰其粮道,拖延时间,再寻机……或可一战。”
  他说的委婉,但意思明白:
  正面硬扛州兵,希望渺茫。
  刘冠点点头,没说话。
  他也在思考。
  州兵是预料中的敌人,他有心理准备,甚至盘算过好几套应对方案,虽然都艰难,但並非毫无胜算。
  就在他沉吟之际——
  “报——!!!”
  一声大吼,猛地撞破了县衙的寧静!
  一个浑身尘土、脸上带著无限惊骇的斥候,连滚带爬进了大堂。
  刘冠和韩猛同时站起。
  “慌什么!慢慢说!是州兵先锋?”韩猛一个箭步上前,沉声喝问。
  那斥候剧烈喘息:“不……不是州兵!是北戎!北……北戎的大军!漫山遍野!已经在北边野马滩扎营了!!”
  北戎?!
  这两个字让刘冠瞬间怔住。
  韩猛更是脸色“唰”地惨白,失声道:“你看真切了?!真是北戎?不是马贼装扮?”
  “千真万確!韩都头!”斥候几乎要哭出来,“皮帽子,翻毛袍子,弯刀,还有那比寻常骑弓长出一截的制式弓……小的在边军跟北戎哨骑拼过命,绝不会认错!”
  “太多了,烟尘把天都遮了一半!看那营盘的架势和炊烟……起码……起码七八千!是真的大军啊!”
  近万北戎战兵!安营扎寨!
  刘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分析。
  北戎。 北方草原霸主,真正的骑射之王。
  金国那些自吹的“骑射”在他们面前恐怕只是玩票。
  没有火器,但冷兵器时代的骑射巔峰,机动、凶悍、来去如风。
  他们不是来劫掠的小股游骑,是成建制的攻战主力!
  现在这凶悍的北戎战兵,就横在三十里外。
  而黑水县城,墙矮兵少。
  守城?
  刘冠心里立刻否决。
  面对这种规模的强悍战兵,守城是最蠢的选择。
  逃?
  更不可能。
  两条腿加上輜重,在草原骑兵面前就是活靶子,离了城墙死得更快。
  那么……
  刘冠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战术,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斩首行动!
  北戎大军初至,定是长途跋涉。
  如今正在安营,是人马最疲惫、戒备相对鬆懈的时候。
  他们骄横,绝想不到一座眼看就要被碾碎的小城,敢主动出击,更想不到有人敢直插万军核心!
  冷兵器时代,军队的组织度和士气极度依赖统帅。
  尤其是北戎这种部落气息浓厚的军队,主帅一旦被突袭斩杀或重创,极易引发全军混乱甚至溃退!
  风险极高,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
  但,
  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创造奇蹟的战法!是真正的“死中求活”!
  “冲阵,斩將。”
  四个字,从刘冠口中平静吐出。
  韩猛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寨……寨主?您是说,主动出击,攻袭北戎大营,直取中军主帅?”
  “没错。”
  刘冠语气冷静得可怕,开始具体推演,
  “守是等死,逃是送死。唯有出其不意,在其立足未稳时,以精锐直扑核心,斩杀或重创其统帅,引发大乱,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韩猛被刘冠眼中那混合著冰冷计算和炽烈战意的光芒慑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寨主的分析虽然大胆至极,却直指关键。
  坐以待毙必死无疑,这看似自杀的一招,或许真能在不可能中劈开一条缝!
  “可是……寨主,我们哪来的精锐骑兵?战马都不足百匹!甲冑更是……”
  韩猛想到现实困难。
  “所以不是大军冲阵,是死士突击!”
  刘冠打断他,思路越发清晰,
  “不要多,就要最悍勇、最不惜命的!不到百骑足以!人再多,反而拖累速度,暴露目標。我们要的是像锥子一样,又快又狠地扎进去,直捣黄龙!”
  他猛地转身,对闻讯赶来的李四、赵大虎、王石头、孙小川等人,斩钉截铁地下令:
  “听著!北戎近万战兵已至野马滩,黑水县已至生死存亡关头!”
  “我决意,今夜子时,亲率死士,开城突袭,目標北戎中军主帅首级!”
  “此战,不求击溃全军,只求斩將夺旗,乱其军心!”
  “李四,赵大虎!”
  “在!”两人虽惊,但毫不犹豫挺身上前。
  “立刻从全军中,筛选最悍不畏死、骑术最佳者,不要多,只要六十人!告诉他们,此去九死一生,但若功成,便是拯救全城数万性命的功臣!”
  “牺牲者,我刘冠抚恤加倍,牌位入忠烈祠,家人由县衙奉养至终老!生还者,官升三级,赏田宅,为首功!”
  “韩猛!”
  “属下在!”
  “你与孙小川守城!若见敌营大乱,或有溃退跡象,可酌情派兵出城掩杀,扩大战果,但务必谨慎,以接应我们和巩固城防为第一要务!”
  “若……若我们失败,敌营无乱,则……寻机分散突围,保留种子。”
  刘冠交代了最坏打算。
  “王石头!”
  “大哥!”
  王石头眼睛赤红。
  “把武库里最好的甲冑,不管是皮是铁,全部拿出来!给突击的弟兄们配上!所有能找到的战马,挑最健壮的!武器,全部用最锋利、最趁手的!马槊、长刀、骑弓,全部备齐!”
  “孙小川,立刻动员全城青壮,搬运守城物资上墙,准备火把、锣鼓,製造声势,迷惑敌军!安抚百姓,就说我军已有破敌妙计,让他们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一条条命令流水般下达,清晰冷静,將巨大的恐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悲壮而紧张的临战状態。
  眾人轰然应诺,转身狂奔而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