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渡河
  横水渡。
  刘冠站在渡船上,眯著眼睛看向对岸。
  船身隨著波浪起伏。
  他一只手攥著摧锋,另一只手按在船舷上。
  这已经是第三批渡河的船了。
  前面两批已经顺利上岸,约莫三千前锋正在对岸列阵。
  一切都很顺利。
  短短几日,连破两城。
  青峡关那边,张魁和秦玌已经带著五千精兵摸到了关墙脚下,只等他这边主力压上去,那边就动手。
  韩猛和赵大虎也从幽州侧后出发,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往云州西北插过去了。
  三路並进,代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刘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动了动。
  马蹄声。
  从对岸传来。
  刘冠的眼睛猛地眯起来,目光越过对岸那片已经上岸的前锋队伍,落在更远的地方。
  河对岸,地势比这边高了將近一丈。一道缓坡从河岸往上升,坡顶是一片平坦的高地。
  此刻,那片高地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个个身著红色甲冑。
  “半渡而击。”
  这四个字从刘冠脑子里冒出来。
  横水渡不是险要,河面虽然窄,可两岸地势平坦,不適合伏击。伏击需要地形,需要隱蔽,需要出其不意。
  可代善偏偏选了这里……
  刘冠的目光扫过那片高地的地形,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横水渡確实不適合伏击,可適合火炮。
  高地的坡度虽然不大,可足够让火炮架在上面,居高临下。从那个位置往下轰,河面上的船、岸边的士兵,全都在射程之內。
  而且,渡船在水上,躲都没处躲。
  刘冠的眉头拧了一下,转过身,朝身后的亲兵吼了一声。
  “传令!所有船只停止渡河!已经上岸的弟兄,就地列阵,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不要往前冲!没有过河的,全部退回东岸!”
  “是!”
  號角声响起。
  船夫们听到,开始手忙脚乱地调转船头。
  有的船已经过了河心,进退两难,卡在河中间打转。
  对岸,那三千前锋已经反应过来了。
  盾牌手压低了盾牌,把身体缩在盾牌后面。弓弩手拉开弓弦,箭尖指向高地的方向。长枪兵把枪尖朝前,蹲在盾牌手后面,准备迎敌。
  可他们的阵型太密集了。
  渡河之后的列阵,本来就是最脆弱的时候。队伍还没有完全展开,人马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高地上,金国的骑兵已经列阵完毕。而更靠后的位置,五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黑洞洞地对著河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將领。
  岳托。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河面上那些乱成一团的渡船,嘴角慢慢咧开了。
  “刘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声,也不管刘冠听不听得到。
  反正他喊了,喊得痛快。
  刘冠当然听见了,但是他没搭理。
  他只是看了看船上那几门从金国缴获的火炮。
  对轰?
  不行。
  他的船在河中间,被轰中一炮,全船的人都得遭殃。船一沉,他倒是不怕,可船上那五十个亲兵,还有朱鬃,都得跟著餵鱼。
  而对面的火炮架在高处,被轰中几炮,不过是损失几个人、几门炮罢了。
  这买卖不划算。
  刘冠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船上的弹丸堆上。
  那些弹丸是实心铁球,每个重约十二斤,码在船舱里,用油布盖著。
  十二斤。
  这个重量,对他来说,跟扔石头差不多。
  刘冠的嘴角慢慢勾起来了。
  他转过身,朝船舱走去。
  “主公?”
  亲兵们愣住了。
  刘冠没有理会,走到弹丸堆前,弯腰抓起一颗铁弹,掂了掂。
  十二斤,手感不错。
  他又抓起一颗,一手一个,然后直起身子。
  对岸,岳托已经举起了右手。
  “开炮!!!”
  五门火炮同时炸响。
  轰——!!!
  巨响在河面上炸开,震得水波翻涌,船身都晃了几下。
  弹丸从硝烟中飞出去,带著尖锐的破空声。
  岳托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弹丸的轨跡。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打中了。
  一定能打中。
  刘冠就在船上,躲都没处躲。
  这一轮下去,就算打不中刘冠本人,也能把他的船炸穿。船一沉,刘冠掉进水里,甲冑那么重,不淹死也得变成落汤鸡。
  到时候,他岳托就是大金的功臣。
  岳托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著马、提著刘冠的头颅回云州城的画面了。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住了。
  刘冠动了。
  岳托看见刘冠站在那里,两只手各抓著一颗铁弹,身体微微后仰,腰背弓成一张弓。然后,他的右臂猛地往前一甩。
  铁弹脱手而出。
  快。
  快得看不清。
  那颗铁弹带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飞来的弹丸撞过去。
  岳托的瞳孔猛地一缩。
  轰——!!!
  铁与铁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火星四溅。四颗弹丸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同时炸开,碎成无数块铁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岳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可还没完。
  刘冠的左臂又抓起铁弹甩出去了。
  然后是右臂,再左臂。
  他的双手快出了残影,一颗接一颗的铁弹从他手里飞出去,每一颗都精准地撞上了一颗飞来的弹丸。
  第三颗,第四颗,五颗。不到一息。
  轰!轰!轰!!!
  又是三声巨响在河面上空炸开,三团火星在半空中绽放,像烟花一样。碎铁片噼里啪啦地掉进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河面上安静了一瞬。
  岳托的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
  “什么……”
  两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又干又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