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考验
  当初从“初识”提升到“通晓”水平时,可没有这一遭。
  “难道说……”
  李林摸著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当初没少熬夜看修仙小说的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天劫”、“渡劫”之类的。
  我寻思我就学个语文而已,不至於还要打雷劈我吧。
  这些胡思乱想自然不会成为李林进步的阻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笑话,我对语文的热爱天地可鑑、日月可昭。
  你要劈的话就放马过来吧!
  自有教学楼顶的避雷针护我周全。
  ……自带锁头掛是什么意思?
  【“贯通”之障,需经考验,方可突破。】
  【正在匹配与宿主关联度最高、且已臻“贯通”之境的考验对象……】
  【加载中……】
  “达到『贯通』水平?还要关联度最高……”
  李林难得在学到头晕眼花之前放下笔。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虽然拿到系统之后还没正经考过试,但刷过这么多模擬卷,他对自己现在的水平还是有底的——
  作文扣10分、主观题扣10分,剩下文学常识隨机扣分。
  整体是保底120,衝击130的样子。
  而“贯通”显然要比这更高一个层次才行……
  和他有交集的人里,谁能达到这个水准?
  李林只能想到清北班那几个霸榜年级前十的怪物了。
  里面確实有几个语文从来没下过130的狠人。
  不过李林和他们关联度高有可能,但他们和李林高关联度却不太可能。
  毕竟人家的教学区域甚至都是和他们普通班分离开来的。
  物种隔离说是。
  还是说……
  李林抬起头。
  讲台上,孙蕎正用清冷的声音,认真地讲解著试卷。
  “这道文言文翻译,有谁全对?举手我看一下。”
  全班只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是李林。
  孙蕎的目光扫过教室,微微点头,似乎並不意外这个结果。
  “那就杨艺璇,你来给大家讲讲你的翻译思路。”
  她点的是第一排女生的名字。
  作为普通班里唯一能挤进年级前二十的异类,杨艺璇做对这道题完全在意料之中。
  “是她吗?”
  李林暗自摇头。
  她还不配。
  恰好,李林飘忽的视线和孙蕎直勾勾的眼神碰撞。
  四目相对。
  也就在这一瞬间——
  【加载完毕。】
  【考验对象:孙蕎|江城一中语文教师,华师大中文系本硕,高考语文143分,从业两年。当前水平——贯通(后期)】
  【考验形式:笔试】
  【考验內容:高中阶段知识,考查信息的提取与分析能力、文字的综合运用能力】
  【注意——胜,则破境;败,则退回当前境界大圆满,需重新积累】
  李林眉毛挑了挑。
  大部分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但还是有让他惊讶的地方——
  高考语文143是什么水平?
  经过这段时间跟孙蕎的高强度交流,李林確实能感觉到她有一套自己的独特思路,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出点拨。
  但他属实没想到,一个普通班的语文老师,能这么有实力。
  现在学歷已经膨胀到这种地步了吗?
  【是否进入?】
  李林深吸一口气,
  “进入。”
  在不知道考试內容的前提下,也没有再过多准备的必要了。
  李林本不是这种鲁莽的性格。
  但他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自己——
  一定可以。
  哼,我惧她锋芒?
  “嗡——”
  瞬间,周遭的教室、课桌、同学等等,一切都在褪去。
  等李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古朴的书案前,鼻尖还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对面三米处,孙蕎端然而坐,面前是同样一张书案。
  两人之间,悬浮著一卷缓缓展开的虚擬试卷。
  “准备好了吗?”
  孙蕎开口了。
  嗓音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但语气里多了一分课堂上从未见过的锐利。
  李林有些不適应,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和以前考试面对毫无头绪的试卷不同,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脑子里有足够的东西可以应对。
  这种胸有成竹的畅快感,让他握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烫。
  “准备好了!”
  试卷应声翻开。
  【第一题:请默写《离骚》中表达诗人忧国忧民情怀的句子,並赏析其艺术手法。】
  李林看见题目的瞬间,眼前一亮。
  隨后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这题他太熟了,这一周他至少看了不下十遍《离骚》。
  一开始还只是因为它是必考篇目,可第三遍之后的,就只是文章本身的美丽在吸引李林去阅读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默写不是问题,关键在於赏析。
  电光石火之间,李林便有了思路。
  他从比兴手法切入,分析了屈原如何以香草美人寄寓家国之思。
  然后通过分析这句话整体的情感蓄势与跌宕节奏,一笔落到后世文人的精神传承上。
  洋洋洒洒一千字,写得酣畅淋漓。
  落笔,李林抬眼看向对面。
  孙蕎也恰好停笔。
  她的答卷同样浮在案前,並没有刻意隱藏。
  李林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止是写得好。
  孙蕎的赏析角度也和他截然不同,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思路。
  她没有大篇幅的论述修辞手法,甚至於跳脱了这句话本身。
  先將诗句拆解,然后把里面的“涕”“息”“哀”“艰”等情感意象串联了起来。
  整篇赏析从情绪介入,分析了屈原的“忧”之深、“哀”之远。
  这篇赏析,恐怕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
  “还能这样的?”
  李林看得有些发愣。
  【第一题结束】
  第二题紧隨而至:
  系统给出了一段明代笔记,要求断句、翻译,並写三百字评析。
  李林没有时间回想上一题了,埋头就干。
  断句靠语感,翻译靠积累,评析靠见识。
  他这周算上课文和试卷上的试题,啃了不下五十篇文言文,手感和直觉都已经养出来了。
  但写到评析部分,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不能只从文本本身出发,要像刚才孙蕎那样,结合情绪视角去分析。
  二十分钟,三百字评析收尾。
  他觉得自己已经超常发挥了。
  抬眼。
  孙蕎的答卷静静地浮在那里。
  她的这次评析又是不走寻常路。
  从笔记体与正史体的互补性切入,写出了笔记文学对正史的补遗价值。
  “……nb”
  不得不说,李林看得服服帖帖。
  这种视野,完全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
  【第二题结束】
  最后的第三题是作文。
  题目只有一个字——“燃”。
  时间四十五分钟。
  在见识过孙蕎对於前两题的作答后,其实李林已经知道了。
  他比不过孙蕎。
  虽然听起来有些令人泄气,但对李林来说,这个事实反而令他有些兴奋。
  原来,我差得比我想像的还要远……
  原来,前方的路还有这么长……
  这……
  是不是有点太爽了。
  这说明,他享受语文的时间,还有这么长。
  李林终於意识到,他享受的可能不是语文。
  而是这种一点点变强、一点点征服的过程。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是文思泉涌。
  但李林没有急著动笔,儘管脑子中大量的素材都在蠢蠢欲动。
  他按下它们,重新闭上眼睛,认真思考了片刻。
  最终,他选择从自己切入。
  从窗外路过的行人眼中写起,写那些凌晨亮起的窗户里,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他就是其中之一。
  高二一整年的辛苦、一整年的失败、一整年的执拗——全都被他用文字、一行接一行,平静地铺陈开来。
  没有诉苦,没有煽情。
  写到结尾,他没有选择升华,而只是把“燃”拆解成了一种沉默的、持久的、不需要观眾的温度。
  窗外是黎明前的黑夜,窗里是檯灯下的一束光,它只照亮了我身前一点点的距离,但已经足够了。
  写到后半段,李林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清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到底在写什么,想要表达什么。
  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每一句话都在朝著同一个方向用力。
  这种掌控感,是他在之前的写作中从未体验过的。
  落笔。
  他又看向孙蕎的答卷。
  李林读完,沉默了三秒。
  不是被比下去的挫败感,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
  写的真好。
  最终,面板浮现:
  【第三题结束,考验结束】
  李林必须承认,三题都是孙蕎更好。
  不是好一点,是好一个维度。
  “我……”
  他抬起头,正对上孙蕎平静的目光,
  “我输了。”
  李林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不甘。
  失败不算什么,他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
  重要的是,还会有下次,直到成功。
  孙蕎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课堂上那种含蓄的笑,而是一种老师看到学生开窍时带著几分欣慰和骄傲的笑。
  李林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我真是病了,怎么会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身上找到妈妈的感觉。
  “谁说你输了?”
  李林一愣,有些不解。
  “你来破我的关,不是来贏我的。”
  孙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隨后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
  “第一题,你的立论比我扎实。”
  “第二题,你的文本深度超过了我。”
  “至於第三题——”
  她顿了顿,收回手,认真地看著他,
  “你的文章打动了我。这是属於你的东西,我写不出来。”
  “这里的考验,不是为了分高下。”
  她的声音放轻了,语气中带著她特有的耐心,
  “而是为了让你看见自己走到了哪里,前面还有多远。”
  “你,通过了。”
  李林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视线里的整个世界已经碎裂——
  轰。
  李林晃了晃神,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距离他选择“是”,刚过去三秒。
  而眼前的蓝色面板上,正浮动著全新的字跡——
  【考验通过】
  【『高中语文』水平提升(通晓->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