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遇上个冤大头,岂能就这么算了
  从供销社出来,李大力已经列好了一串长长的清单。
  啥该买啥不该买,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大力哥,那铁驴子真洋气,骑上他是不是比大公共还快?”
  “以后再说吧。”
  李大力心不在焉地拉著庞大春返回旅社。
  一辆二八大槓,售价多少先不说。
  自行车票加二十张工业券,都不是个小数目。
  既然决定好钢用到刀刃上,李大力只能先委屈自己。
  可著家里人先来。
  自行车的事情慢慢来。
  回到旅店双人间,李大力反锁房门检查窗户。
  窗户后面是一堵矮墙。
  翻出去的身手也没问题。
  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漫天要价。
  黑市这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啥都有。
  想將猞猁皮卖个好价钱,首先你得沉住气。
  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李大力急著出手。
  时间转眼到了午夜。
  李大力推醒鼾声震天的庞大春,叮嘱道:“大春,一会跟著我別乱跑,见到啥都別咋咋呼呼,更別乱碰別人的东西,一切都听我的,知道不?”
  “大力哥我记住了,保证不乱动。”
  庞大春立马坐起身点头,眼里满是对於黑市的好奇与兴奋。
  隨即,李大力扛著麻袋,探头探脑地打开窗户。
  確认外头没人,熟练地翻身跳了出去。
  庞大春也跟著跳。
  结果块头太大,差点卡在窗框上。
  凭著前世记忆,李大力七拐八绕摸到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后头。
  此地远离县城主街道,四周黑灯瞎火十分隱蔽。
  內部掛著煤油照明。
  仔细瞧人影绰绰。
  里头跟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力哥,这就是黑市?”
  庞大春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各类琳琅满目的黑市商品。
  “嘘,別吭声。”
  李大力拽著庞大春朝前走,找到一处墙角准备摆摊。
  解开袋口,露出里头的猞猁皮。
  “嚯,老虎崽子皮?!这玩意可金贵啊,小兄弟,那弄呢?”
  东西刚刚露出来,马上引起旁边一名,同样卖东西的老头的注意。
  “大爷,您可真是好眼力,这是正儿八经的公猞猁皮,冬天穿在身上比棉袄还要暖和,旧社会那阵,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玩意。”
  眼瞅著有人询问,李大力口若悬河的这张皮子吹得天花乱坠,却绝口不提价格。
  等著別人先开口。
  黑市交易,谁先报价谁被动。
  吊著这帮人的胃口,让他们主动加价。
  老头低头检查,嘖嘖称奇道:“確实是公猞猁,小伙子,我出二百,你看咋样?”
  “二百?”
  李大力眼皮子都没抬,没好气地说道:“大爷,您眼神要是不好使,建议您去供销社配副老花镜,这是公猞猁不是公狗子皮,您摸摸这绒这板,別扯淡了。”
  “那你说多少?”
  老头被李大力懟得老脸通红。
  “这就要看您老的眼力了。”
  李大力仍旧避而不谈价格。
  “两百就想拿下这么好的猞猁皮,你想啥美事呢,小同志,我出三百。”
  不等老头再次喊价,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猞猁皮的价格一路往上涨。
  没一会就喊到了五百块。
  喊到五百,没人再继续加价。
  齐刷刷地看著李大力和喊出五百元的“財主”。
  这价格,不低了。
  李大力慢悠悠地说道:“诸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这辈子也未必能遇上这么完整的猞猁皮,想出低价捡漏,我看就別浪费时间了。”
  见李大力这么说,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五百都不卖,这小子想上天啊。
  猞猁皮確实是好东西。
  问题是,这是一张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生皮子。
  你拿著一张处理完好熟皮子,价格或许还能再提提。
  生皮子喊到五百元,已经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李大力抱著胳膊,一副爱买不买的嘴脸。
  多卖十块钱,也能给家里多换几斤肉。
  毕竟。
  两个前妻一个月累死累活地下地干活,也未必能挣到十块钱。
  “上好的猞猁皮,全县独一份,谁要是嫌贵麻烦挪挪位置,別挡著后面诚心要的买主。”
  “我出六百买你的猞猁皮。”
  话音落下,眾人齐齐扭过头。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出现在后边。
  人不大,浑身上下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傲慢劲。
  脚上蹬著一双三接头皮鞋,手腕戴著手錶。
  嘴脸爱答不理,斜著眼睛看人。
  咋瞅都像是一副干部子弟的高傲做派。
  年轻人旁若无人地掏出烟点上:“给个痛快话,我出六百,你卖不卖?”
  “一千块,少一分都不卖。”
  李大力语出惊人。
  “小伙子,你想钱想疯了吧?六百块都不知足,竟然敢要一千!”
  “没你这么做买卖的,简直是狮子大张口。”
  “这是老虎崽子皮,不是真老虎皮,有病吧。”
  吃瓜群眾哄堂大笑。
  真是个棒槌。
  拿著一张没处理过的猞猁皮,愣是要当老虎皮来卖。
  不是穷疯了。
  就是脑瓜子被驴踢了。
  李大力根本不搭理这些人,权当冷言冷语是放屁,笑眯眯说道:“这位同志,这么多人力,也就您识货。”
  “咱就不说別的,猞猁皮一旦硝好了拿来卖,一千元那是基本价,別瞅它是卖生皮,猞猁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一千元真不贵。”
  年轻人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烟圈,反问道:“爷们,一千块不能少了?”
  李大力摇摇头,咬死一千元不鬆口。
  三接头皮鞋,进口罗马表。
  连抽的烟都是外国的三个五。
  再加上这口京骗子,铁定是从京城的大院子弟。
  三接头皮鞋专供部队。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看都看不著。
  罗马表更不用说了。
  同样是专用物资。
  一块售价起码四百块。
  一身穿戴都要数百元,可见这爷们身份有多一般。
  换作旁人,六百块也就答应了。
  李大力是什么人?
  混跡社会的老油条,老奸商。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冤大头,岂能就这么算了。
  “一千就一千,不算高。”
  年轻人弹弹菸灰。
  口中的一千元,就像再说一块钱一样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