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诛二王上(求推荐收藏)
  (本文说明一下,二王指元劭、元子正之前河阴之变章节说过,是失控的结果,本文为了衝突写尔朱荣杀二王的)
  註:普遍认为尔朱荣认为杀元子攸兄弟,该小说为了衝突採用此说法。
  洛阳皇宫,嘉福殿。
  夜色深沉,殿中烛火摇曳,映得元子攸面色忽明忽暗。他独自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一份写满名字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尔朱荣留在洛阳的耳目——有禁军將领,有朝中官员,有宫中內侍。名单最上方,赫然写著高澄的名字。
  元子攸盯著那两个字,眉头紧锁。
  登基已逾一月,他这个皇帝做得憋屈至极。每日早朝,朝堂上空空荡荡——河阴一役,两千余朝臣尸骨未寒,倖存者不足三成。即便上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所有奏章皆要先送往晋阳,等尔朱荣批示后方能施行。他批阅的奏摺,连皇宫都出不去,便被高澄派来的人收走封存。
  “朕是天子,却连一道旨意都传不出宫门。”元子攸低声自语,声音中满是苦涩。
  身旁的內侍总管刘兴颤声道:“陛下慎言,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元子攸冷笑一声,指著殿外,“这宫墙內外,哪个不是尔朱荣的耳目?那个七岁的小子,白日里恭恭敬敬,夜里也不知在写什么密报送往晋阳!”
  刘兴不敢接话,只深深垂首。
  元子攸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刘兴,朕那两位兄弟,如今在何处?”
  刘兴微微一怔,答道:“无上王与始平王,自河阴之变后一直闭门不出,居於城北私邸,终日惶恐。”
  元子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的长兄元劭,封无上王;三弟元子正,封始平王。河阴大屠杀时,二人侥倖逃脱,是元氏宗室中为数不多存活的近支亲王。如今自己在宫中孤掌难鸣,若能得两位兄长入朝辅政,朝中好歹有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
  “朕要召他们入宫。”元子攸站起身来,语气决然。
  刘兴大惊失色,扑通跪下:“陛下万万不可!尔朱荣虽在晋阳,可洛阳遍布他的耳目。陛下若贸然召亲王入朝,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朕是皇帝!召自己的兄弟入朝,天经地义!”元子攸怒道,隨即又颓然坐下,声音低了下去,“难道朕连这个权力都没有吗?”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元子攸抬起头,目光坚定:“朕心意已决。明日早朝,朕便下旨,擢无上王元劭为太师、录尚书事,始平王元子正为太傅、同中书门下三品。让他们入朝辅政,也好有人为朕分忧。”
  (529年,元劭的女儿嫁给高澄嫡妻,约九岁嫁给八岁高澄,她最后隨元子攸杀害,时年约十岁)
  刘兴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知道劝不住,只能叩首遵命。
  次日早朝,元子攸当庭宣布擢升两位兄长的旨意。
  朝堂上一阵骚动,倖存的朝臣面面相覷,无人敢出声附和,也无人敢公开反对。谁都知道,这道旨意若是传到晋阳,尔朱荣会作何反应,实在难以预料。
  高澄站在殿侧,身著禁军统领的戎装,腰悬短刀,身姿笔挺。他听完旨意,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当场表態。
  散朝之后,他径直去了偏殿求见元子攸。
  “陛下。”高澄躬身行礼,语气平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子攸正在批阅奏摺,头也不抬:“讲。”
  “陛下擢升无上王、始平王入朝辅政,此事……只怕不妥。”
  元子攸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妥?朕提拔自己的兄弟,哪里不妥?”
  高澄不卑不亢,垂眸道:“陛下息怒。臣並非说陛下不该重用宗室,而是时机不对。明公虽在晋阳,但洛阳一举一动皆有密报传往。陛下骤然擢升两位亲王,明公若以为陛下欲培植亲信、摆脱控制,恐怕会对两位亲王不利。”
  “对朕不利?”元子攸冷笑,“朕已经是个傀儡了,他还要怎样?难道朕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能见?”
  高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元子攸对视,一字一句道:“臣只是提醒陛下,明公此人,最忌有人分权。河阴之血未乾,两千余颗人头尚未入土,陛下当知明公的手段。”
  孝庄帝脸色一白。
  他想起河阴陶渚那一天的惨状——契胡骑兵纵马砍杀,文武百官哭喊奔逃,黄河水被鲜血染红。他的叔父、堂兄、至亲,一个个倒在屠刀之下。尔朱荣杀人,从不手软。
  “可朕……朕不能永远做个傀儡。”孝庄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甘与屈辱。
  高澄沉默片刻,轻声道:“臣明白陛下的苦衷。但隱忍待时,方能图谋长远。此时与明公正面衝突,无异於以卵击石。臣恳请陛下,暂缓擢升二位亲王,待……”
  “够了。”元子攸打断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魏臣,可你心里只有尔朱荣!你劝朕隱忍,不过是替你的主子拖延时间,让朕永远翻不了身!”
  高澄微微躬身,不再言语,只深深一礼,转身退出偏殿。
  走出殿门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殿中那道孤寂的帝王身影,心中默语:陛下,臣劝你隱忍,是在救你,也是在救你那两位兄弟。可惜,你不信。
  晋阳,帅府。
  尔朱荣接到洛阳密报时,正在与帐下诸將商议秋后南下的事宜。他展开帛书,只扫了一眼,脸色便阴沉下来。
  “元子攸要提拔他那两个兄弟入朝辅政。”尔朱荣將帛书扔在案上,冷笑一声,“看来这位新帝,是不甘寂寞了。”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贺拔岳开口道:“大帅,元劭、元子正皆是献文皇帝嫡孙,当今皇帝亲兄弟,在宗室中颇有名望。若让他们入朝,与元子攸內外呼应,恐怕……”
  “恐怕什么?”尔朱荣瞥了他一眼,语气森然,“怕他翻了天?”
  贺拔岳低头不语。
  尔朱荣站起身来,负手踱步,眼中杀机毕露。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河阴两千余颗人头都没能让元氏宗室学乖,如今一个小小的傀儡皇帝,竟敢暗中培植亲信、染指朝政,这还了得?
  “元劭、元子正——”尔朱荣念著这两个名字,忽然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既然孝庄帝如此惦念他的兄长,那本帅就替他送两位兄长一程。”
  帐中诸將大惊。
  “大帅!”贺拔岳忍不住上前一步,“杀两位亲王,只怕会逼反元子攸,到时……”
  “逼反?”尔朱荣大笑,“他在洛阳,我在晋阳,他拿什么反?他那皇宫宿卫,是高澄在管;他身边內侍,是本帅安插的人;他连一道旨意都传不出宫门,他能反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尔朱荣面色陡然转冷:“传我令,即刻派人前往洛阳,將元劭、元子正……”
  他顿了顿,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地格杀。”
  “大帅!”帐中数將同时跪地,“杀亲王非同小可,请大帅三思!”
  尔朱荣目光如刀,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本帅做事,从不需三思。当日河阴能杀两千朝臣,今日为何不能杀两个亲王?尔等不必多言,照办便是。”
  帐中再无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