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遇刺下(求追读推荐)
  由於昨天74章没了之后,已经修改不少,不太符合標题我长大將来娶你立意,暂时先放昨天临时加更的七十五章saying,如果74恢復了,再放一下。
  阿绣跪压在高澄身上,喘著粗气,肩头方才被划破的地方渗出血来,浸透了素色衣衫。
  她低头看著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高澄,两个人距离极近,几乎是鼻尖对著鼻尖,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那粒细碎的石粉。
  高澄愣愣地望著她,八岁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滚烫的触动
  ——
  方才那刀离他的后心只差半寸,是阿绣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整个人盖住了,哪怕那一刀再偏一点,受伤的就是她的心臟。
  他的嗓音有点哑:“阿绣……你……”
  阿绣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朵尖像要滴血。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姿態亲密得不像话,连忙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却被高澄拽住了手腕。
  高澄被她压著喘不上气,却倔强地扬著脸看她,目光亮得灼人:“你別动。你肩上在流血。”
  “死不了!”
  阿绣挣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的小爪子,声音又急又恼,
  “你撒手!公主在后面看著呢——”
  高澄不撒手。他用力撑著地从阿绣身下坐起来,两个人姿势变成了他半搂著她
  ——
  他个子小,手臂也短,搂不住她的肩,只能攥著她的手腕和胳膊,仰著脸看她肩膀上的伤口。血已经渗过她胡乱包扎的布条洇出来,染红了一小片衣料。
  他攥著她的手腕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你又替我挡刀。上次在桃林也是,这次也是。你能不能別总拿自己帮我挡?”
  阿绣被他攥著手腕动弹不得,又被他仰著脸那样直勾勾地盯著看,心臟跳得像擂鼓,耳朵烧得连后颈都红了。
  她別过脸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你是我护卫的职责所在,我护著你本就是分內之事。少自作多情。”
  “你脸都红透了还嘴硬。”
  高澄不鬆手,目光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声音放软了一些,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绣,你心里有我,我知道。”
  阿绣的呼吸一窒,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心口,整个人僵住了。
  溧阳公主站在三步之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方才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心跳还没平復,却又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
  高澄半跪在地上,攥著阿绣的手腕,仰著脸看她,目光里那种滚烫的真切,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那种眼神,不是对公主的客气周全,不是对护卫的感激,而是少年人对心上人最藏不住的那种笨拙又固执的在意。他看阿绣的眼神,和在桃林里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公主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底的酸涩漫上来,她飞快地別过脸去,装作在看南荆禁军驰援的动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阿绣——她最信任的贴身护卫——高澄看阿绣的眼神,比看她的时候真。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大疼,却酸得让人想哭。
  阿绣终於挣开了高澄的手,站起身来,背对著他处理肩上的伤口。她低著头,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神情。可她的声音传过来,比方才低了很多、沉了很多,像是逼著自己说出那句话:“高澄,你方才那些话,以后別再说了。”
  高澄一愣:“为什么?”
  “因为——”
  阿绣攥著扯下来的半截衣带,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公主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为你做了什么、冒了什么险、担了多大的干係
  ——
  整个建康城都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
  她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带著十六岁的少女被逼到角落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决绝:
  “你是北朝使臣,她是南梁公主。她能为你做的,我替不了。我为你挡刀、护你周全,是我做护卫的本分。但那以外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那以外的,我不能要,也给不起。”
  高澄怔怔地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阿绣已经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退到了公主身后。那是她护卫该站的位置
  ——
  永远在公主身后半步,永远保持著一个护卫该有的分寸。可那半步的距离,在此刻,比整条长江还要宽。
  宇文泰在几步之外收刀入鞘,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沉默地注视了阿绣片刻,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兄长对妹妹做出决定后只能尊重的沉默。他没有插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溧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声音里带著努力维持的镇定:
  “禁军已经清场了,那些刺客逃了大半,只剩下两具尸体。公子
  ——
  你当真没有受伤?”
  “没有。”
  高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目光却还落在阿绣身上,过了好几息才收回来,
  “多谢公主和阿绣及时赶来。若不是你们,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公主垂眸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南荆禁军很快將现场清理乾净,尸体被拖走,地上的血跡用沙土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竹林旁那两株被刀锋削断的翠竹,歪倒在地上,昭示著方才的凶险。
  危机彻底解除,宇文泰收刀入鞘,看向高澄,低声道別:
  “子惠,乱世凶险,各自珍重。
  “他日中原战场,你我兄弟再会。”
  “后会有期,黑獭兄。”
  二人深深对视,心知乱世无常,下次相见,或许便是沙场为敌。
  宇文泰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了一瞬
  ——
  阿绣低著头站在公主身后,始终没有再抬头看任何人。
  宇文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攥了攥袖中那枚没扔出去的铜钱,转身大步离去,灰衣消失在竹林的深处。
  高澄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阿绣的侧影,心头沉甸甸的。他转身向公主和阿绣拱了拱手:
  “公主回府吧,今日已经太迟了。我也该回驛馆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顿住了,没有回头,只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
  “阿绣,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但是我没答应。”
  阿绣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他小小的背影顺著山道往下走,背挺得笔直,像一桿不肯弯折的枪。
  溧阳公主站在阿绣身边,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道:“阿绣……他方才说『你心里有我,我知道』——阿绣,原来你心里也有他啊。”
  阿绣浑身一颤,攥紧了刀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靴尖上沾的那一点血跡,喉咙发哽,眼眶发烫。
  溧阳公主望著高澄远去的背影,指尖微紧,心中早已认定:
  这个北国狂童,便是她一生所系。
  公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声音才轻飘飘地传回来:“阿绣,回去吧。天色晚了。”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瀰漫的山道上,步子都很慢,各自揣著一肚子说不出口的心事。
  阿绣跟在公主身后半步的距离,依旧是那个护卫该站的位置,可她知道,这个位置以后会更远一些
  ——
  远的不是脚步,是她自己把自己退了回去。
  而那枚被她压在心底不敢承认的秘密,今天被高澄一句话揭穿了,又被她自己一句话封死了。
  她攥著刀柄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跟著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建康城沉沉的暮色里。
  而高澄走在回驛馆的路上,摸了摸怀中那枚羊脂玉佩和那方鸳鸯锦帕,又摸了摸那柄陈蒨送的小短刀。
  三样东西並排贴著心口,其中一样是公主的,一样是陈蒨的,还有一样
  ——
  他想起阿绣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时近在咫尺的脸,想起她红透的耳朵尖和那句“我不能要,也给不起”。
  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他的步子却还是稳稳的,一步一步,朝著北归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回到洛阳之后,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还完的情、没做完的事,他都会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將来总有一天要说清楚、还乾净、做完满。
  至於那一天是远是近,他暂时不知道,但他不著急。
  毕竟他才八岁,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