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婚礼前(上)
  转眼便是三个月匆匆而过。
  距离司鹤卿与孟梔的婚礼,仅剩最后一周。
  领证那天晚上,司鹤卿就说三个月后办婚礼。当时孟梔还觉得太匆忙,司鹤卿只答了一句:“老婆,不匆忙。我其实已经偷偷准备一年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段失忆,这场婚礼应该还能提前。
  清晨天光柔和,洒满檀臣公馆的客厅。
  孟梔下楼时,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客厅的程雅琴与司定邦。
  程雅琴依旧不给司定邦好脸色。
  不过司定邦似乎甘之如飴。
  他很享受这种被嫌弃的感觉,因为他始终相信,嫌弃也是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前半生阴差阳错,两两错过,蹉跎半生岁月。往后余生,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再放手。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过来了?”孟梔笑著走上前,语气温软。
  自她和司鹤卿领证之后,程雅琴便常常来檀臣公馆。
  不再是往日高高在上、冷硬强势的司夫人模样,如今的她温和內敛,沉默寡言,次次前来,总会亲手带上精致的点心、珍稀的首饰礼物,閒暇时会帮著照看只只,偶尔还会亲自下厨,为两人做一桌温热可口的饭菜。
  很多次,孟梔都想开口宽慰她,让她放下过往,不必耿耿於怀。
  每每这时,司鹤卿都会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勺,宽慰她:
  “老婆你不需要替母亲扛什么。她欠的债,让她自己还。你只需要负责被爱,这是你该得的。”
  顿了顿,手指慢慢梳理她微乱的髮丝,语气里是通透与篤定:
  “老婆,你要学会一件事,不是所有的伤口都要你来缝。有些人要自己走完那段路,才能真正走出来。你站在终点等她,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乖,把你的菩萨心肠收一收。你老公没那么大度,但也没那么记仇。谢谢你愿意给母亲一个机会,她也需要时间和自己以及过去和解。”
  孟梔听完,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他:“老公,你怎么这么好?”
  明明自己淋过雨,却还要替別人撑伞。
  司鹤卿低头,嘴唇贴著她耳廓,嗓音低哑撩人:
  “老公在床上的时候更好,试试?”
  孟梔回忆的思绪被程雅琴的动作打断。
  只见程雅琴缓缓拿出数个精致考究的紫檀木首饰盒,佣人小蝶上前一一打开。
  温润的珠光宝气瞬间铺满桌面,流光婉转,贵气逼人。
  程雅琴看著她,轻声道:“梔梔,这些都是当年奶奶传给我的婚嫁压箱首饰,是司家代代相传的心意,现在,妈妈都把它们留给你。”
  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眉眼柔和鬆弛。
  盒中珍宝件件皆是孤品。
  南洋珍珠耳环、碎钻髮夹、宝石戒指。
  而那条红宝石项炼格外引人注目。
  主石是一颗鸽血红,重达十五克拉,据说是十九世纪欧洲皇室公主的嫁妆,后来辗转流入拍卖行,被司家老太太重金拍下,传给了长媳。
  孟梔这几年见过不少珠宝,自然知道眼前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她微微怔住,眼底满是错愕:“妈妈,这太贵重了,我……”
  话音未落,程雅琴已然红了眼眶,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微微发颤。
  “梔梔,对不起。”
  “是妈妈当年糊涂,差点害了你。”
  执念成魔,一时疯魔,差点亲手毁了她,毁了他儿子的一辈子。
  最近她一直在念佛。不是求佛祖宽宥,只是想让自己记住,过去的那些年,她伤了多少人。
  她以为眼前的姑娘会恨她,恨到骨头里。
  可是……
  孟梔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眉眼温柔而澄澈,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泉水。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勉强。
  “妈妈,我早就不怪您了。”
  “我知道您当年只是心病缠身,身不由己,被执念困住了心智。”
  她顿了顿,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理解。
  “过往的误会与伤痛,我们都放下好不好?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好,好!”程雅琴连连应声,眼眶通红,满心释然,反覆道谢,“谢谢你梔梔,谢谢你原谅妈妈。”
  孟梔主动上前,轻轻拥抱住她。
  温热的怀抱温柔妥帖,化解了经年所有的隔阂。
  “妈妈,也谢谢您,这么多年,一直陪在鹤卿身边,从未放弃他。”
  虽然那些年的爱方式错了,可换一个角度想。
  那样严苛到近乎冷酷的教养,也確实让司鹤卿长成了今天这个卓尔不群的男人。
  锋利,克制,深情又不失分寸。
  从小就没有得到正確的爱,可他却一直在用最正確的方式,爱著她。
  孟梔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很酸很疼。
  她回头看向楼梯口。
  司鹤卿倚著栏杆站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眼底却藏著一层薄薄的光。
  身侧的司定邦望著相拥和解的婆媳二人,眼底满是欣慰温热,雅琴悬著的心,终於可以落定。
  ——
  婚礼前三天。
  偌大的顶层婚房空旷静謐。
  落地窗外暮色沉沉,晚风掠过高楼,捲起细碎风声。
  司鹤卿慵懒倚靠在落地窗旁,修长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银色打火机,咔噠的轻响反覆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俊美凌厉的眉眼覆著一层淡淡的郁色,神色晦暗。
  三天。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都见不到他的准新娘。
  家里的老太太亲自下的死命令:“婚前见面不吉利,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婚房待著!”
  他亲妈更是直接把人接走,美其名曰“婚前分居有助於培养期待感”。
  司鹤卿冷笑一声。
  期待感?他看著她的时候,哪一秒不在期待?
  修长的手指拨通电话。
  那头,孟梔正窝在沙发上翻婚礼流程表,声音软绵绵的:“老公,怎么了?”
  “老婆,我好想你。”
  孟梔嘴角一抽:“……我们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
  “五十三分零五秒。”司鹤卿精准纠正,“我已经得了相思病,晚期。没你我活不了。你快回来救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