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锦江宾馆
  待回到基地,王总工將手中的事忙完,便招呼陈锋一起出门。
  “王叔,这里距离锦江宾馆有点远啊,要不咱换一个地方吃?”
  “远什么远,你难得来一趟,我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你在无人机方向上做出了突破性贡献,另一方面你也知道,根据条例规定,这贡献是算不到你头上,厂里我会爭取,但你的个人我必须表示表示,不然你爸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数落我。”
  “行吧。”
  刚出基地,王总工望了望门口,捏了捏手里这个月刚发的工资,稍微有了些底气道:“小锋,这里没车,公交车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们先坐三轮到正街打车过去。”
  打车?陈锋算了算这里到锦江宾馆大概15公里,如果是夏利车应该要花二十多元,差不多王叔一天的工资了,心疼道:“王叔,赶 13路完全来得及,一个半小时到人民公园,走几步就到锦江宾馆了。我们再等等,不著急。”
  见陈锋这样说,王总工也没有强求:“也行,到时候我给你多点个大菜。”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13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两人跟前,票价 0.9元/人,王总工將一张一元、一张五角、一张两角和一张一角递给了售票员。
  一个多小时后,陈锋两人下车,93年的蓉城,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他向南眺望最扎眼的就是总府路上的蜀都大厦,主楼 34层,建筑主体116米,楼顶自带电视天线塔,整体顶高约 146米,1991年完工,號称西部第一楼,至於是不是陈锋不清楚,按理说应该算。
  “看什么呢?”王总工站在一旁问道。
  “我在想数十年后,这里会不会像南边的蜀都大厦一样,无数栋高楼拔地而起。”
  顺著陈锋的目光看去,王总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会越来越好,听说蜀都大厦里面还有旋转餐厅,上去吃过没?”
  “我第一次出远门。”陈锋笑道,“不过我听说锦江宾馆是专门招待领导的,这一次也算是体验了一把。”
  陈锋看了看马路对面的锦江宾馆,九层楼,浅灰色的墙体,门口两根大理石柱子,进出的人一个个要么是西装革履、要么就是一身中山装打扮的。
  王总工带著陈锋过了马路,走到宾馆门口,懂事的门童立马拉开了门,一进去大厅里舖满了大理石地板,顶上吊著水晶灯,陈锋抬头看了一眼,一股復古风迎面而来。
  前台站著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先前还在低头填单子,一看到来人,立马上前,小跑到王总工面前:“王总工程师,今天几位?”说完看了看单子,“王总工程师这边单子填漏了,你看我们给你们安排可以?”
  王总工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请我侄子吃饭,隨便找个包间就行。”
  “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著他们上了二楼,楼梯铺著暗红色地毯,墙上掛著黑白老照片,是锦江宾馆初建时的样子,四周还是农田,陈锋多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楼和现在一模一样,但周围的田坝子早没了。
  二楼餐厅比一楼大厅清净得多,王总工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找了一间靠窗的包间:“就这吧,正好能看到梧桐。”
  入座后,王总工把菜单递给陈锋:“你点。”
  “王叔你点,我啥都吃。”
  “那行,那我就点了,李庄白肉吃过没?”
  陈锋一听,就知道王总工要开始卖弄了,吃是吃过,不过这时肯定不能说,隨即陈锋摇了摇头。
  王总工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开始为陈锋讲解道:“这个可是宜宾李庄三白之首,肥瘦比例3:7,吃的时候不用直接夹肉,而是用筷子夹住肉片一头,顺势捲成肉卷,整卷蘸满蘸水入口;肥肉入口化渣不腻,瘦肉细嫩不柴,蒜辣解油,清爽適口。到时候你试试,保证你会爱上这口。”
  陈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吃法他熟,当初跟朋友出去吃的时候,他还特意提前看视频学了好久,就为了在朋友面前露一手。
  隨后王总工又点了几个招牌川菜:“小锋,你知道开水白菜不?这可是头牌国宴菜,好东西,我们来上两盅,干烧大虾、樟茶鸭半只、再来一个鸡豆花。”
  “够了够了。”陈锋估摸著也有四五个菜,两个人点多了完全是浪费。
  “我一个人吃都不够。”王总工又翻了一页,“再来个汤,酸菜粉丝汤。”
  他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就这些。”
  菜上得很快,最先上的就是李庄白肉,王总工一看机会来了,连忙做起示范:“小锋,学著夹稳肉片一端,手腕轻轻向上一提,整片半尺长的白肉凌空展开,用筷子把整片白肉顺势捲成一卷,裹满碟里蒜泥红油,肉片吸饱蒜汁后,在红油顺著肉卷缝隙微微往下滴时,一口送入嘴中。”
  “王叔,我试一试。”看王总工的姿势,陈锋不由得笑了笑,这不是跟自己炫耀时一模一样吗,难不成王叔也专门去学了?应该不至於吧。
  陈锋按照王总工的方式,一把成功。
  “学得还挺快的。”这时所有菜上齐,王总工一一讲了该怎么吃,最后问陈锋:“小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正常读书还是打算跳级?”
  一时间陈锋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自己的父母已经商量好了,再过两年让自己参加少年班,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王叔,我想问问中科大少年班怎么考?”
  “看你怎么想,我们系统可以给你推荐,7月份跟应届高考生一起就行,少年班划线一般 430~450分左右,过线才有复试资格,如果明年你想试试,我这边可以先给你报名。”
  陈锋其实挺想去的,现在在学校里他都儘量模仿普通小学生,这可比做一个航模麻烦多了,但一想到母亲的样子,他还是於心不忍:“王叔,是我爸,让你问的吗?”
  王总工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跟您说的,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想法直接去读,不过可以去试试,我也想知道我目前掌握得怎么样。”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帮你报名。”说完,王总工又给陈锋夹了几片肉,“多吃点,吃不完就浪费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
  王总工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看陈锋拍肚子的模样:“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他按下桌边的服务铃,服务员拿著帐单进来,王总工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总金额,隨后从中山装內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钞票,数了几张,放进帐单夹,合上,递迴去。
  陈锋下意识瞥瞥著夹在里面的钞票,两张井冈山,一张黄河壶口以及数张红色,两百多一顿饭,我爸一个月的工资:“王叔,你回去没事吧?”
  王总工眉脚抽了抽:“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明天早上一早出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