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陆云昭的指导,时轮珠的修復
  聚气丹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岳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灵力涌入了经脉。
  跟紫妖猪肉那种温和绵长的灵气完全不同,妖兽肉的灵气是润物无声的春雨,而聚气丹的灵力是一场真正的洪流。那股灵力沿著任脉直衝而下,撞进丹田的瞬间,整个丹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胀痛感从腹部直衝头顶。他赶紧集中精神,运转青玄功,引导这股灵力走任督二脉、过手足六经。每完成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胀痛就减轻一分,那股外来灵力中的稜角也被打磨得圆润了一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充实,突破凡骨一重后原本还有些空旷的经脉正在被这股灵力填满。
  眉心碎玉安安静静地待著,没有再抢他的丹药。
  炼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岳水。”
  是陆云昭的声音。岳水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跑去开门。门外,陆云昭依旧是那身青色长袍,背上斜挎著长剑。面容冷峻如常,看到他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潮,那是聚气丹灵力在经脉中激盪留下的痕跡,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在炼化丹药?先炼化完。”
  岳水应了一声,回到床上盘腿坐好。有陆云昭在旁边站著,他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好在聚气丹的药力已被炼化小半,剩下的在大周天的打磨下渐渐温顺,一盏茶的功夫便全数融入了丹田。
  他睁开眼时,陆云昭正看著他。
  “凡骨一重,根基扎实。”陆云昭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短,“今日过来看看你的进展。你现在是凡骨一重,青玄功的基础运转已经熟练了,今天教你一门小法术,凡骨一重就能学。”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青光。那光芒不大,约莫烛火大小,却异常稳定,连一丝明暗的波动都没有。
  “凝光术。將灵力从丹田引导到指尖,控制输出量,形成稳定的光源。没什么实战威力,但对灵力操控的基础训练很有帮助。”
  他收回手指,那点青光却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又维持了两三息,才渐渐暗下去。
  “灵力的输出量、持续时间、光团的亮度,都取决於你对灵力的控制精度。发力容易,收力难。这门法术练的就是『收』,用最小的灵力维持最稳定的输出。你试试。”
  岳水抬起右手,按照陆云昭说的,从丹田中分出一缕灵力,沿著经脉引导到食指指尖。第一次,灵力衝到指尖就散了,指尖只亮了一下就灭了,像火镰打出的火星。第二次,他控制著灵力输出的速度,光点亮起来了,但只有米粒大小,而且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控制。”陆云昭在旁边说道。
  岳水深吸一口气,尝试用眉心碎玉延缓时间流速,时轮珠轻轻一跳,一股柔和的暖意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变慢了。石桌上被风吹动的落叶悬在半空中,陆云昭衣袍的褶皱凝固成了静止的波纹。在缓速中,他有足够的余裕去感知指尖每一缕灵力的流速和方向。太急了,收一点;太弱了,加一点;偏移了,拉回来。
  在他的感知中,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但在陆云昭看来,岳水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指尖忽然亮了起来。
  那点青光稳稳地悬在他食指指尖上,烛火大小,明净稳定,连续维持了十息以上,连一丝闪烁都没有。
  陆云昭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对这个少年的天赋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乙级上品灵力亲和,先天魂体,半炷香背完清心诀。但亲眼看到他第一次学凝光术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普通凡骨一重弟子练这个,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达到稳定输出的水准。
  “够了。”陆云昭示意他收回灵力,“凡骨境一重到三重是打熬筋骨的阶段,这段时间不需要急著追求突破,把根基打牢比什么都重要。青玄功的修炼不要停,凝光术每天练半个时辰,练到能闭著眼睛让灵力在指尖凝而不散为止。你现在体內的聚气丹药力没有完全吸收,接下来的修炼,药力会持续释放,仔细体会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变化。”
  岳水点头。陆云昭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修炼上有什么问题,来內门找我。”
  说完推门而出,青色背影沿著石阶往上,很快消失在松林的绿影里。
  岳水目送他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指尖。刚才那股灵力流动的感觉还残留著一丝余温,从丹田到指尖的路径比之前清晰了不少。陆云昭的话虽少,但每一句都打在点上。他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没有催动时轮珠,指尖亮起的青光虽然比刚才弱了些,但依然稳定。
  他收回灵力,从枕头旁边拿起了那块黑色残片。
  时轮珠在他眉心轻轻跳了一下,像一只闻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竖起了耳朵。
  残片还是那副模样,通体漆黑,表面光滑,边缘断口处的细密纹路在日光下依然没有任何光泽。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指甲在表面用力颳了一下,指甲划过的地方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他的手指已经在突破后能轻鬆提起百来斤的石凳,指甲的硬度也跟著体质提升了不少,但在这块残片面前,连划痕都留不下。
  他开始一样一样地试。
  先用灵力包裹。残片被他握在掌心,灵力从掌心涌出,试图渗透到残片內部。但灵力碰到残片表面的瞬间就像水泼在了铁板上,直接从表面滑开了,连一丝一毫都渗不进去。
  他把残片贴在眉心上。时轮珠跳动得更加剧烈,眉心烫得像贴了块烧热的石头,但那热度仅限於时轮珠本身的反应,残片本身依然是冰凉的。贴了好一会儿,残片毫无变化,倒是眉心被烫得隱隱发疼。他皱著眉把残片拿下来,揉了揉眉心,又试著用水泡、用油灯的火焰靠近了烤。水对残片毫无作用,火焰烤了好一会儿,残片的温度连变都没变,摸上去依旧是冰凉的。
  时轮珠对这东西的反应是真实的,那种强烈的共鸣感不是错觉,但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让残片產生任何变化。他想起上次聚气丹被吸收时的场景,当时他把丹药捧在手里端详,时轮珠自行启动,一道青光从眉心射出,丹药就被吸进去了。他没有刻意去操控什么,吸收过程完全是时轮珠自发的,也许这次也一样。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让残片待在足够近的地方。
  他把残片放在枕头旁边,决定先按陆云昭说的继续修炼。聚气丹的药力还在体內缓慢释放,这时候修炼效率最高,不能浪费。残片的事,也许等时候到了,时轮珠自己会告诉他答案。
  这一练就是整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期间他只停下来吃了点乾粮,又继续回到床上盘腿打坐。青玄功的大周天在他体內运转了一遍又一遍,聚气丹药力的持续释放让每一次大周天都带著额外的温热。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一层一层地加厚,凡骨一重的境界在持续稳固。
  夜深,苍云山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松涛声也停了,只有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夜鸟从远处掠过。
  岳水盘腿坐在床上,又完成了一个大周天。体內的聚气丹药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丹田里那股持续的温热渐渐平息。他正准备收功休息,眉心忽然猛地一跳。
  似是一记沉重的心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眉心深处用力敲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自己眉心射出的青光。
  跟上次吸收聚气丹时一模一样的淡青色光芒,但这一次没有射向他的手掌,而是射向了枕头旁边的那块黑色残片。青光笼罩住残片,像是在吞噬,接著残片无声地碎裂开来。
  没有炸裂的声响,没有飞溅的碎片。残片在青光的笼罩下从外到內一层一层地化为细碎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床单上。最后,在残片核心位置,飘出了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
  那光丝只有头髮丝粗细,长度不过一节指节,通体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晕。它从残片的粉末中升起,被青光牵引著,缓缓飘向岳水的眉心。
  岳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缕金色光丝就没入了眉心。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眉心那股灼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时轮珠不再焦躁地跳动,而是安静地待在那里,散发著满足而温润的暖意。
  他慌忙从枕头底下摸出铜镜,对著镜子照看自己的眉心。铜镜打磨得不算精细,照出来的人影带著一层水光般的朦朧感,边缘微微模糊,像是透过一层薄雾在看。
  但即便隔著这层朦朧,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时轮珠变了。
  之前铜镜里那枚青色印记布满裂纹,像一张蛛网铺在整块碎玉表面。青光从裂纹中勉强透出来,浑浊而微弱,让整个印记看起来隨时都会彻底碎裂。而现在,那些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全都消失了。青色印记变得澄澈通透,表面光洁如新,透出来的青光不再浑浊,变成温润通透的碧色,像一块被山泉水冲刷的翡翠,终於洗去了表面的泥垢,露出了本来的顏色。
  但正中央那道裂痕还在。
  铜镜中看得分明,那是一道笔直的、从上到下的裂痕,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从正中间切了一刀。裂痕的边缘在铜镜的朦朧成像中微微模糊,但那股力量感却穿透了镜面,这是断裂的痕跡。不是破损的碎裂,而是从完整到两半的断裂。
  另外一半,不知在哪里……
  岳水放下铜镜,伸手摸了摸眉心。皮肤光洁如常,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持续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热感终於平息了,安静了下来。
  他试著主动催动了一下时轮珠。意念刚动,那股熟悉的暖意就从眉心扩散开来,比之前更加顺畅,更加听话。窗外的风声慢了下来,松枝摇摆的节奏被拉成了慢动作,一片松针从枝头脱落的轨跡清晰可见,像一根针缓缓沉入水底。他可以控制减速的倍数,小幅度地拉长,或者大幅度地延缓。不再是被动触发,而是隨心所欲。
  他收回意念,又试了两次,每次都准確地响应了他的控制。
  他盯著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確认镜中的青色印记不会再变回之前那张蛛网的模样,这才把镜子放下,躺回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正落在他眉心。碧色的青光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那块从出生起就跟著他的碎玉,歷经十二年,终於被补上了。虽然还有一道裂痕,虽然另一半还在天边,但至少,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隨时都会碎裂的样子了。
  至於那些裂纹被修復之后会带来什么变化,他现在还说不上来。眉心的热感是平息了,但这不代表以后时轮珠就不会再抢灵力。上次聚气丹被抢的时候,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又怎么能確定这次修復之后就一定不会了?唯一能確定的是,时轮珠现在很安静。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闭上眼睛,在月光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岳水推开院门往肖扬的院子走去。
  苍云山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安静,松针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灵气顺著呼吸涌入经脉。走到肖扬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肚子没有叫。以前走到半路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走到院门口,胃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也许是昨晚那顿乾粮吃得比较扎实,又或者是聚气丹炼化之后灵力充沛,暂时压住了飢饿。
  他没多想,推门进去。
  肖扬正在劈柴,看到岳水进来,二话不说钻进灶房,端出一大盆馒头和一盆红烧肉,这是他给岳水准备的“標准早餐”,用他的话说,“少了不够你塞牙缝的”。
  岳水夹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鬆软香甜,跟他第一天来时吃的一样。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咸香適口。然后他吃了第二个馒头,第三个馒头。
  然后他停下了。
  筷子悬在半空中,他看著盆里还剩大半的馒头和肉,忽然觉得胃涨涨的,身体告诉他,够了。
  以前他会把整盆馒头和肉全部扫光,然后还能喝两碗汤。今天只吃了三个馒头和几块肉,就已经觉得很饱了。他放下筷子,表情有些困惑。他还不能確定这只是今天状態特殊,还是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肖扬从灶房端著一锅粥走出来,看到桌上还剩大半的馒头,脚步一顿。
  “你是不是病了?”他放下粥锅,大手直接覆在岳水额头上,满脸都是担忧,“你以前吃十三个馒头都没感觉的,今天才吃三个?三个!是不是昨晚修炼出了岔子?”
  岳水愣了一下。三个馒头就饱了这件事,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被肖扬这么一吼才真正意识到不对劲。
  “没有。可能是……今天不太饿。”
  肖扬將信將疑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確定他脸色红润,精神也不错,这才收回手,嘴里还嘟囔著“吃这么少不像你”之类的话。
  岳水没有多解释,但在心里琢磨著,如果饭量真的变小了,那说明时轮珠对能量的需求降低了。但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还需要再观察几天才能確定。
  时轮珠在眉心轻轻跳了一下,安静而温顺,像在回应他的念头。至於这回应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得慢慢琢磨。